灾难命中率(10)
所以,当红官说出要登门道歉的时候,红福觉得匪夷所思,毕竟他的身体条件也不宜外出,但偏偏就有人存心不良。
“先生,今早解家来电请您过去一趟。”红福说得委婉。
红官在衣柜镜前换上了长衫,目光一瞥:“请?”
见红福微微低了低头,红官心里知道了大概,问:“有说什么事吗?”
红福实话实说:“没有。”
那通电话的态度很恶劣,瓮声瓮气地交代了一句就挂了。
“今天要是没客人,复诊后就去解家。还有,林叔的状态好些了吗?”
昨天,红官扶着林耀堂出关室时,红福就注意到了林耀堂手腕上多了条本命线,意味着闯过了本命关,这是可喜可贺的事。
可红官的情况却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,以往守关都不会像昨天那样,几乎能要了红官的命。
所以,林耀堂的本命关到底有多凶险?
出关后,红官也一字不提。
“好些了,有派人守着…先生,昨天守关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?”
第5章 闯关
祠堂后院的小屋,是林耀堂工作的地方,需要缝的尸体通常会被送到这个地方来。
尸体面上最后一针缝完,原本的面目全非,现在却是一张布满沧桑裂痕的脸,乍看之下就像皱纹,只是这些皱纹纹理太过杂乱,太过狰狞。
郑师傅70岁高龄,眼里不见浑浊,手劲也胜过年轻,如今这张脸比原先的老了不止二十岁。
林耀堂神情凄然,他的师父紧闭的双眼底下缺了颗眼珠子,听搬尸的人说找不到了。
但作为二皮匠,林耀堂理应要给尸体装上颗假眼,但他迟迟下不去手。
缝完那最后一针,他的手冰冷到发肿发痛,实在控制不住颤抖,连捏针都有问题。
每次掀开师父的眼皮,他总能看到一颗血丝布满的眼在瞪着他,瞪得他心里发怵,瞪得他脊骨发寒。
不能全尸上路,林耀堂觉得愧对师父。
他给尸体盖上了新的白布,针线落地,林耀堂跪在地上,长呼一声:“恭送师父上路!”
门头上的灯笼吱呀晃动得厉害,一阵风轰然闯入,吹灭了蜡烛。
紧接着传来一声声浑浊又沙哑的痛苦呻。/吟,像是被掐住了喉咙,一遍遍在阴暗的室内徘徊回响,在头顶、在身侧、在眼前——
“好痛啊,好痛啊…”
是师父在喊痛。
林耀堂的脸看不清血色,捂着自己的耳朵,弓着背哭喊:“师父别叫了,别叫了,安心走吧,走吧。”
不知哪里又吹来一股怪风,直接把白布掀开,露出了尸体的上半身。
林耀堂面容一僵,眼睁睁看着尸体的上半身直立了起来,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那稀疏又干枯的白发缓缓扫动,从尸身肩头扫到后背,头也嘎吱嘎吱转了过来。
郑师傅双目闭着,却突然张开嘴说话:
“这是报应啊,我郑铁实竟然死无全尸,死无全尸啊。”
“毕生的心血全交到你手上了,你要我死无遗憾,还是含恨而终啊?”
“师父我…”林耀堂的声音抖得比手还要厉害,他不敢承认,他的手已经拿不稳针了。
“这一门真要断送在你这里了?!”郑师傅厉声质问,整张脸开始变得扭曲,再次碎裂,一块块肉掉落了下来。
林耀堂惊得失了声,他最后替师父做的事,师父不愿意接受,这一幕,像一把尖锐的刀子,在割裂他的灵魂,无边无际撕扯折磨着。
郑师傅死了,也带走了绝技,二皮匠这一行终究没能传承下去。
他有罪,他的师父来清理门户了。
屋子里黑暗的角落,突然冒出了许多阴惨惨的灵魂,呼哧呼哧飘浮着,不断在林耀堂身边窜来窜去,哭嚎的声音尖锐、沉闷、凄厉。
林耀堂禁不住这样的画面,心里一绞,身体一软,整个人伏在地上,猛地磕起了头来。
砰!砰!砰!砰!
林耀堂疯狂磕头,嘴里不断嚷着:“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”
…
关内一幕幕,关外的红官都看在眼里,他知道如果再不阻止,林叔会死在里面。
他不得已出声引导:“林叔,你身后的门,走出来就没事了。”
可关内煞气太重,林耀堂神志不清地磕了一脑袋的血,魔怔一样叨叨着。
而金刚伞下的林耀堂,全脸发青,嘴唇发白,额头直冒冷汗,全身颤栗,表情十分痛苦。
红官面色冷峻,没有多想,直接掷出一条红线。
红线一头缠在自己手指上,一头系在前方童子脖子上,接着撒出一把铜钱,用铜钱开路。
只见铜钱向前滚进了黑暗处,红官双眼一闭,再次睁开,看到的已经不是那间阴暗的小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