灾难命中率(655)
温柔的嗓音唱着明快的歌谣,似在讲述一个温馨古老的故事,又像在编织着一个甜美的梦境。在母亲的哄劝下,娃娃的哭声变得断断续续,最终化为了几声轻轻的啜泣。
红官的鼻尖微微发红,这歌谣他已经没有印象了,五岁之前的事,他都记不得了,却依稀记得母亲总是那么的温柔有耐心。
有那么一刻,他向前挪了下脚,想走进那扇门,去看看这个时候的母亲是什么样的,但他深知本命关变化莫测,极有可能他的行动会改变一切景象。
可当他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,母亲和婴儿的声音戛然而止,蓦地响起的是一把低沉的声音——
“我说过多少遍!他没有小名,只有一个大名,就叫红官!不要给他取什么小名,这是规矩!听懂了吗?自己长点脑子,别让我再重复这样的事!”
解伯仁的声音沉重且严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真讨厌!红官额角开始隐隐抽痛,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握成了拳头,嘴唇紧抿,凝起的目光仿佛要冲破黑暗直抵门内,盯在解伯仁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。
从他记事开始,解伯仁对待他母亲的态度没有丝毫应有的尊重与温情,不仅禁锢自由,还如同使唤仆从般呼来喝去,从没有顾及她的感受,母亲的情绪在解伯仁眼里就那么微不足道。
而他的存在,也完全没有起到调谐的作用,甚至多次因为他,母亲受到了责罚。
“我知道,我一直都知道的。”尤小怜的声音虽细却有力,回答不带惶恐,语气透出委屈,“你从没真心待我,把我骗来不过是为了给你传宗接代,你要的只是红官!”
没有声嘶力竭,却不卑不亢,从前的母亲就是这样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 ,听着这样的话,他心里有些不好受,为母亲感到痛心,也为自己感到悲哀。
解伯仁一声冷嗤后,言语满是嘲讽:“不然,你以为是什么?看中你的出身?”
“你有什么出身呢?尤小怜。不过是一朵可以任人采摘的火棘花而已。”
红官瞳孔倏地放大,眼底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火焰,心里一处如针扎般作痛,母亲凭什么要受此等委屈?
她招谁惹谁了?是解伯仁这个为老不尊的东西欺辱了她。
所以啊,解伯仁本来就该死!
“解伯仁!你不配为人丈夫!更不配为人父亲!”尤小怜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颤抖。
母亲曾经也抗争过不公的命运,可惜她的指责换来的是解伯仁的一记重重的巴掌。
巴掌落下的声音清晰响亮,而母亲的声音再没响起。
红官眉心紧拧,再也站不住脚,拔腿就往门内冲。
即使是在本命关,他也不能容忍解伯仁再次对他母亲施暴。
砰!一脚踹进门后,不见解伯仁,室内只有他的母亲,背对着红官坐在摇篮边上,头和手臂都探进摇篮里。
踹门的动静很大,可尤小怜似乎没听见。
红官的目光和脚步同时定住,满腔忿恨也随之消逝。
“母亲…”红官轻声喊了句,眼里微光轻闪。
这个时候的尤小怜,红官长大后第一次见。
尤小怜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,依旧和摇篮里的娃娃逗玩。
红官忍不住朝前靠近。
“你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呢?”
红官忽地脚步一滞,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的母亲。
“来便来了,还带来了那么多痛苦干什么呢?”尤小怜对着摇篮里的婴儿说,声音依旧柔和,语调却变得清冷。
一阵难言的寒意猛地从心底窜起,蔓延至全身,连他眼里的微光都似被冻结住般。
“我就不该把你带到这个世上来…是我的错,是我的错!”尤小怜低声诉说着,声音透着无尽的苦涩。
红官快步上前,直接跪在尤小怜面前,目光触及尤小怜那张疲惫的脸,眼泪摇摇欲坠,他摇头否认,“不是的,不关您的事…”
下一秒,他的表情僵住了。
尤小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竟伸手去掐摇篮中的婴儿,面目狰狞的样子实在陌生。
与此同时,红官的脖颈蓦然传来一道收束的压力,他惶惑地看向母亲,捂着不断被收紧的脖子,不解地问:“母、母亲…为什么??”
“你看看你,都给我带来了什么?要不是你,我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,毫无尊严地活着?要不是你,我们就不会遭受这样的痛苦!”
尤小怜眼里那点柔情不复存在,取而代之的是疯狂,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,几乎是在嘶吼。
婴儿的小脸蛋迅速涨得通红,眼睛瞪得圆圆的,小手无助地挥舞着,时不时在母亲如铁钳般的手上抓挠着,惊恐万状地看着母亲,那是一种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本能反应,是对死亡最直观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