灾难命中率(754)
红官身着素色长衫,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连古身侧,神情肃穆哀伤。
冯陈出事后,他第一次来看他。
“对不起阿陈,现在才来看你。”红官目光触及那张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的照片,心头酸涩暗涌,可在笑得灿烂的冯陈面前,他虽眼尾泛红也无泪落下,却在转过脸的瞬间眨眼酸了鼻。
“害你的人都得到了惩罚,你可以安息了。连古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密封的糖罐放墓前,里面装满了棒棒糖和口香糖。
“你最喜欢的。想吃什么了,托个梦,我下次再给你带来。
“阿陈应该是喜欢热闹的性子。”红官想起红喜说的冯陈休假都会去蹦迪,想来应该是不甘寂寞的人,“如今在这个地方多半会觉得无聊。”
即使漫山都是墓。
“阿陈不管去到什么地方,他都不会冷场,不怕他交不到新朋友。”连古凝视着冯陈的相片,唇边的笑浅浅,却化不开眼底的哀伤。
风大了起来,周边的树木摇摆着,发出沙沙声响,雨滴打在脸上,凉丝丝。
墓边树木被雨水打落的叶子,像折翼蝴蝶跌入积水中,撞碎了撑伞而立的倒影。
两人并肩墓前站了许久,直到裤脚都被斜吹的雨水打湿才不舍地告别了冯陈。
走出了墓园,攥得很紧的手才在连古握上来时缓缓地松开了,红官轻轻地呼了口气。
他的伤刚好,还处在调养阶段,一想起故人,他都惊觉时光荏苒,仿佛过了好多年月。
“阿风也是葬在这里?”红官突然问。
连古顿了顿,轻点头。
每年的清明,我们都会来看他。
“计承知道他在这里么?”
“知道的,有一年他偷偷跟着我们过来,那时候我们之间还没放下芥蒂,虽然发现了,也只当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后来计承跟阿风的父亲相认后,也有带他过来,两人在前痛哭流涕,歇斯底里之后就逐渐归于平淡。
永久地告别一个人,就像在记忆里剔除一种习惯,割断一根神经,要很有毅力,才能承受得住蚀骨的伤痛。
释怀可能是疼痛的归宿。
“我能去看看么?”红官征求他的意见。
“为什么不能?”连古反问,“只是现在雨太大了,下次再带你过来。”
雷声响彻天际,大雨倾盆而下,盖瓦的屋顶发出阵阵脆响,雨水顺着坡度流经瓦当垂下的瞬间,凝成一道道珍珠大小的水帘,又在滴水檐前碎成雾霭。
香堂案上依旧供着关煞将的开山鼻祖,红官净手焚香,再给祖师爷供上香烛花果。
“祖师爷要是想喝酒了,再给个提示,弟子定将地窖里的酒都给祖师爷搬来品尝。”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红官给祖师爷的供品越来越素或许是不想再打扰他的清静了吧。“之前不理解的,现在也慢慢理解了。”红官将香插上,转头看向一旁的连古,“祖师爷护着这一脉的初衷。”
连古沉静的目光从牌位处拉回,落到红官脸上。
祖师爷虽是关煞将,但也是解家人,作为解家先辈,自然希望解家能脱胎换骨、枯枝再春,所以才会显灵护佑子孙。”红官凝视着冉冉升起的香烟,“但祖师爷所谋甚远,关煞将是因解家而生,没有解家,关煞将也不复存在。”
连古问:“所以你认为祖师爷实际是想让关煞将这一脉延续下去,才不会让解家就此堕落?”
红官轻摇头:“请神容易送神难,与其说是为了关煞将,倒不如说是为了普罗大众,祖师爷有颗济世心,这才是关煞将存在的意义。”
红官后来才从林耀堂的回忆中得知,听说第一任关煞将是祖师爷自荐的,并非家族推选,也就是说祖师爷当关煞将是心甘情愿的。
至于手记中提到的祖师爷身体每况愈下,大概与偷窥天机有关,而之后的精神焕发,或许就是请神回去渡了一劫吧。
“关煞将的传承认定解家血脉,解鸿程这辈子注定膝下无子解伯仁的四姨太倒是有一儿子,尚年幼,如果要将关煞将一脉传承下去,他是最佳人选…”
连古话未说完,红官又再次摇了摇头,“这得等到我守不了关时再考虑,即便将来关煞将真后继无人了,那也是命中注定而并非有意不遵守与灾星官的契约。”
他仰头轻叹,语气透着几分释怀,“不过关煞将的短命诅咒已破解,将来必定不会比过去的路难走,说不准也有自荐当关煞将的晚辈后生呢。”
就算解伯仁这一支绝了后,五福兄弟也还有其他子嗣,整个解家不至于出不了这样一人来接他衣钵。
雨停了,后山的火棘花树落了一地花瓣,远看整片山像弥漫着乳白色的薄雾,山道上覆盖的花瓣需要及时清理,以便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