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食滋味(146)
江知味笑着解释:“这个是孩童专用的座椅。阿婶您看,这个桌板,可以放小餐盘,专给孩子用的餐盘。而且椅子扎地很稳,小孩子没法儿随意爬进爬出。如此,可以安心吃饭,也不会耽误大人。”
“真是好主意啊。”周婶笑得眯起眼,“你都不晓得,以前为了喂家里这两混球,我每回都只能吃冷饭。你这巧思,真好。”
锅里冒起酸香十足的热气,江知味热情地招呼:“先夹了吃吧。”
每人配了一碗蘸水,都是香醋打底,加了茱萸、蒜末、芫荽。此时那煮得嫩软的鸡肉夹上来,在蘸水里一过,入口有酒糟香香的酸味,还有蘸水里的香醋味,两重酸香,更加过瘾。
显然周婶家的二丫、三丫,平日里吃得都比较清淡,这会子被汤底酸的,皱着鼻子直打喷嚏。
被仰着脑袋的江暖好一顿笑话,完全不掩盖面上那一股嘚瑟劲儿:“二丫你们没吃过吧,这么好吃的吃食,我在家里天天吃、顿顿吃。”
二丫他们不满极了:“才没有,我娘做的也好吃,最好吃了。”
周婶一度不敢搭话,关公面前耍大刀的事儿她可不敢干。好在大家伙儿都知道,童言无忌嘛,打个哈哈,笑一笑就过去了。
一顿糟粕醋拨霞供,吃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。
江暖的脖子上出了细汗,凌花帮她把围脖上的毛领子褪下来,搁在一旁,转头去夹了拨霞供里的涮羊肉。
羊肉提前在雪地里冻过,成了梆硬的一大块。这时再用菜刀切成薄薄的纸筒状,在滚热的汤头里轻轻一涮,旋即变成娇嫩的粉藕色。
这会子的羊肉吃着最嫩,凌花试了试,没过蘸水,就空口吃。那羊肉的鲜香完全激发出来,半点羊膻味都吃不出了,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、撩人的乳香。
有羊肉本身新鲜的功劳,但更多的,是知姐儿的烹饪功夫了得。还有这会子的苦尽甘来,都是她应得的。
凌花知道,江暖的骄傲来得不虚。此时此刻,她也挺骄傲的,夹涮肉的手,都不自禁地抬高了些。那眼神,好似个武林尊者在睥睨群雄。
江知味哪里没留意到她的小表情,捂着嘴偷笑,眼一斜,看见了有些谨慎的薛莹。
她正低着头,扒拉碗里的菜叶子。江知味侧身,撞了一把她的肩头,轻声道:“方才算账时候的机灵劲儿哪去了,大口吃,再不吃就抢光了。”
河蚬子都烫开了口,薛莹点点头,夹来一对,用筷子把里头险些煮缩水的肉挑出来,进嘴时,鲜得一哆嗦。
鲜味是在嘴里化开的,蚬子没有沙,吐得特别干净。煮过蚬子、河虾和鸡肉以后的汤底,比方才喝着更鲜美醇厚了。
她又舀来一小碗,轻声“哇”了句,差点儿被鲜翻了肝肠。
薛莹用嘴,把河虾上的硬壳给剃了,轻嗦一口,上面的肉就与虾头分离。
真是太绝了,没记错的话,江掌柜说,在这食肆里头做工,包一顿中午饭。
那小妹妹说得果然在理,是好吃,好吃到能把人超度了的那种好吃。要是包饭,每日都能吃上这样好吃的吃食,就算一文钱工钱不要,她也肯干啊。
不对,要这样,如何才能挣够了银钱,替自己鸣冤。
要是被江掌柜知道,她在上一位东家那儿的工契还没到期,也不是不堪受辱偷偷跑掉,而是把人家暴揍了一顿,慌不择路跑出来的,会怎么想、怎么看。
这事儿绝对得瞒着,不然她就没处去,也没饭吃了。薛莹缩了下脖子,没声张,默默看向说说笑笑的一群人。
第56章 开业前夕
午食吃得相当爽快。
饭后,锅碗瓢盆的,周婶来拾掇。其他大的小的,都帮着给食肆挂红灯笼、红布和对联。
折腾了一个多时辰,才都坐着驴辇回去。
食肆安静下来,没过多久,宽婶的声音便传来:“江掌柜,来客人了,出来迎一迎啊。”
江知味正斜靠在柱子上打盹,一激灵醒来,笑着迎出去:“来了来了。”
宽婶驾着一辆太平车。早晨起来雪正化,她在车轮上缠了许多防滑的麻绳。
车上放了几口大缸,三人互相搭了把手,把一口口大缸从车子上挪下来,一揭盖子,是熟悉又浓郁的酸酸乳味。
这浆水,算是宽婶家的招牌了。
江知味相熟的饮子摊贩,就宽婶这么一位,又合作了这些日子,彼此知根知底,继续合作,那是最好不过。
前头宽婶还惆怅呢,一边为江知味能在汴京城里落地生根感到高兴,一边又想着,以后这夜市上只她孤身一人,连两家的合作套餐都拆了。
结果下一瞬,就听见江知味问她:“宽婶,您打不打算,把这浆水卖到我的食肆去?正好我那脚店的许可还没办下来,店里卖不得酒水,总得有饮子先坐坐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