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食滋味(166)
沈寻面上的笑意略一迟滞:“江娘子这是在心疼我吗?”
“也不是。”江知味歪了下头,“不过嘛,毕竟我还挺喜欢觅之郎君的,偶尔心疼一下,也正常不是?”
灌汤小笼啪地一下落到醋碟中,醋汁飞溅,好在并没有溅落人身。
沈寻目光呆怔,喜悦和不安涌上心头。明明有些话,应该他来说才是啊,怎么被江娘子抢先了呢。
不行。
他摸出了一直收在怀中的字条,上面“未尽之约”四个字,在指尖时常的摩挲下变得模糊,纸张上也起了毛刺。
江知味差点都忘了这茬事了,空张了两下嘴,没出声。
沈寻的声音传来:“那这未尽之约,便在此时用了吧。我希望江娘子把方才的话撤回,我没有听见,你也不许再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江知味以为这是拒绝的意思,可他的所作所为,分明好多时候,都指向着对她的偏爱。
“因为我也心悦江娘子,很乐意被江娘子心疼。但这话该由我来说,因为我想和江娘子一样,做自己,做一个勇敢的人。”
说着他把灌汤小笼胡塞进了口中,连同那鱼汤和碗里的鱼肉,用汤匙凿碎了,咕咚咚牛饮而下。
说做自己就做自己,当真一点儿平日里的风度都没有了。
江知味笑得促狭,眉眼弯弯地扑到他跟前:“幸亏我把鱼里的小刺提前拔除了,要不然郎君现在,不是等着吹头,而是在拔鱼刺的途中了。”
第64章 十三香小龙虾
自打先前与沈记衣料那一役后,潘楼与沈记的背后关系被有心人士巧妙地扒出。
此前本就与之有竞争关系的几家酒楼纷纷下场,在明里暗里的针对之下,潘楼生意大损,原先组建的外送团队作鸟兽散。
据说因为组得仓促,连契书都没签,走时,那些闲汉们拿不到工钱,把分配的衣裳、驴子分而取走,叫那潘楼的掌柜消沉了好一阵子。
而知味食肆,因为规模太小甚至入不了那些大酒楼的法眼,更有沈寻差人,以云氏衣料的名义暗中保护,坐收起了渔翁之利。
夏季最火热的日子来临。
江知味的食肆每日宾客满座,尤其到了麻辣、酱香烤鱼上新的宵夜场,更是根本坐不下。好在早前做的号牌派上了用场,等着吃鱼的客人们都取了号牌,在门前排成一溜长队。
临时等位的小板凳坐完,后头那些站着的客人,把李记食店的门前都包围了。
李记食店不做宵夜,但今日的李掌柜,却站在门前,大大方方地帮江知味照看客人。
他的鸭货店老早回本,每日给他添了不少进账,这会子看江知味就跟看财神爷似的,哪有一开始意欲砸场子的那股嚣张劲儿。
江知味在后厨忙,沈寻在旁,在陈虞婶的指导下学着劈柴。动作笨拙,胜在态度端正、勤快认真。
他们在一起的第二日,就开诚布公,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食肆里的众人。
薛莹一副吃瓜吃爽了的餍足神情,抓着薛虎的胳膊,一个劲地嗷嗷直叫。薛虎被抓痛了也不顾,只咬着牙,闷声不吭,似老龟入定。
一个咋咋呼呼,一个情绪稳定。江知味有时候都觉得,他俩要是能凑成一对也挺不错。
但变故发生在陈虞婶的儿子到食肆里接她那日。
刚下过一场瓢泼的雷雨,地面上坑坑洼洼泥泞难走,怕陈虞婶一个人走不到他们每日相聚的桥头,陈一撑伞到店中,碰见了一个人在大堂中拨算盘算账的薛莹。
两人就那么电光火石地看了一眼,双双看对了眼。
此后陈一每日早起都送陈虞婶到店中,到夜里把她接回去,又会多多停留。
店里也多了许多新鲜的木头做的小玩意儿,撑伞小人的木头摆件、不倒木翁,后来多了一个打磨得亮晶晶的木算盘。
最后在他俩关系升温前,送来的是一对刷了彩漆的交颈鸳鸯,被薛莹放在床头,每日起床一看见,就痴痴地笑个没完。
薛虎也挺替薛莹高兴的。他俩的名字本就像兄妹,加上薛莹没有家人,在江知味的提议下,他们结拜成了义兄妹。
搞得陈一每回来时,都得巴巴地喊他一句“大舅哥”。之后便见薛虎原本严肃且淡定的脸上,瞬间浮起灿烂的笑意。
*
这日,江知味照常在食肆中忙碌。
其实早前,在刚把知味食肆开起来不久,她就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
。
她去了铁屑楼,花了一些银钱,请那铁屑楼的犹太掌柜帮她从外头引进一样彼时大宋还无人见、无人听闻的物种。
那东西被悄悄地送来,悄悄地养在了程磐谷的池塘间,就是那位先前为她供给莲藕的小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