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食滋味(44)
两小只就蹲在竹簸箕旁,两手托着腮帮子,像等待放饭的小鸡崽那样,一遍一遍抬头看个不停。终于等到江知味一声令下:“可以吃了。”
都“哇”地一下站起身来,抓起肉松就往衣兜里塞。
江知味目送着他们跑得没影,心想着那便也不用去喊婶子们过来了。毕竟这两小只的嗓门又尖又大,等一会儿小崽子们碰了头,那欢呼声能让整条巷子的人都晓得他们家做了肉松。
她把余下的肉松,装了许多到陶罐子里,用擀面杖捅了捅,压得严严实实,亲手交到了江风手中。
还不忘嘱咐:“风哥儿,要多分同窗吃知道吗。吃完了下回还有,二姐姐每回都给你带不一样的零嘴。”
“二姐姐对我最好了。我替郑书和李学先谢谢姐姐,要是他们知道了我二姐姐这般会做吃食,可不晓得要多羡慕呢。”
说着,他抓了一把肉松塞到嘴里,眼眸子瞬间亮了三分:“这肉松瞧起来像棉花似的,我原以为是丝丝软软的口感呢,没想到吃着比刚出锅的郑家油饼还要酥脆。二姐姐,太好吃了,我都舍不得分给别人吃了。”
江知味笑着弹了他一个脑瓜崩,帮他把行李背好。少年人的肩背挺拔,大包小包怎么也压不垮塌。
笑着目送他离开后,果然没过多久,在孩子们的吆喝声中,邻家婶子们都捧着碗啊罐地来了。
江知味挨个给他们分了些,左右看看,这整条街的东西南北街坊都快来齐了,独独缺了她家对门的那一家子。
江家院门敞开着,她从人群中探头看去。
那户人家一如往常那般大门紧闭。但平日里,那里头时常传来妇人骂人、摔碗的诡异动静,显然有人居住,却从不和街邻来往。
江知味正纳闷,袖口被一个晒得黑黢黢的小女孩拽住了。她眼中星星点点,闪烁的满是对肉松的渴望,抿了抿唇,又咽了口口水,轻声道:“江家姐姐,可以也分我一口肉松吃吗?”
第21章 微辣索饼
江知味仔细瞧瞧,这娃娃脸生啊,此前从未见过,也不知是从哪儿跑来的。
除了黑瘦了些,看着怪叫人心疼的,模样倒是生得不差。下巴尖尖的,圆溜溜的眼睛大葡萄似的,在日光下看着乌黑又水灵。
眼下这双大眼睛眨巴了又眨巴,就等着她发话呢。
江知味刚要开口,就见周婶凑近来,拢了一只手到她的耳后:“哎哟我的乖乖,这是你对门孙五娘家的二女儿,萄姐儿。是个可怜见的,给吧给吧。”
江知味本就打算投喂萄姐儿,喂哪家的孩子不是喂。再说她拢共就买了三斤肉,本也没打算给自家剩多少,便同萄姐儿道:“想吃多少自个儿抓吧。”
孙萄猛点了两下头。
但见她踮起脚,小心翼翼地抓了小小一把肉松护在手心里。吃得亦是谨慎非常,每回都只透过指缝,拉出一点点肉松来,含在口中,品了又品,这才百般不舍地咽下。
一旁周婶眼里满是心疼,忙把手上装了肉松的碗给她递去:“喏,萄姐儿,你大口吃。吃完了婶子这里还有。看你瘦的,嗳。”
孙萄福了福身,咧嘴笑得灿烂:“谢谢周家阿婶。不用了,我拿的这些够吃了。”
周婶便不强求,只把手中的木碗搁在孙萄能够着的矮凳上。之后手一伸,拽着江知味的衣袖把她带到一旁:“你还没见过对门那孙五娘吧?”
“没有。”江知味面露疑色,“阿婶,这是怎么一回事啊?”
周婶缓缓道:“你不知道。孙五娘家的男人,几年前得了一场怪病,没多久腿一蹬眼一闭,就丢下他们母子三人走了。孤儿寡母的,本来就够苦了。结果有一天,她家大儿子孙鹰一个人跑出去玩,之后就再没回来过。我们当时都帮忙找了啊,也报官了,就是找不到。只听官府的人说,那段时间有人拐子,专门拐这种半大的孩子。”
“后来孙五娘就变得疯疯癫癫,也不和我们这些邻居来往了。疯起来呢,每日把自个儿和萄姐儿关在家里。不疯的时候还好,还能做点针线活贴补家用。就是可怜了萄姐儿,小小年纪,没吃几口饧,净跟着她娘吃苦了。”
江知味听得心里复杂极了,望着蹲在地上、一个人默默吃肉松的萄姐儿。心说“厄运专挑苦命人”,但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,真能代表她经历的全部吗。
周婶轻叹了口气:“知姐儿,等萄姐儿吃完,就叫她早些回去吧。要不然被孙五娘发现,发起疯来能把你家屋瓦给掀了。”
江知味点了点头,送走了周婶。可刚一回头,就发现孙萄不见了。
才听说了人拐子的事,她相当怵头,拔腿就往门外跑。一抬眼,瞄见自家院墙上吊着个黑黢黢的脑袋,还有一双黑乎乎的小手冲她使劲儿地挥:“江家姐姐,我在这儿,看看这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