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汴京食滋味(60)

作者:炽柳 阅读记录

江知味自然不会忘:“他今日竟来得这样早。”

想来这两位该是同僚,从衙门里下了值就一道来了。可惜错过了,也不晓得今日还会不会再来。

生了这个念头后,江知味开启了漫长的等待。来往的客人纷纷杂杂,牵驴子、骑驴子的更是无数,却没有一个是觅之郎君,也没见着那蹦蹦跳跳的小书僮的身影。

因备的餐食不多,亥时过半,她便收拾车子回去了。临睡前,顺手在水里浸了些陈稻米,预备着明日做朝食用。

许是心里惦记着早起做饭这事儿,这夜里睡得她不甚踏实。天一亮,鸟鸣声就把她吵醒了。干脆早早起身,梳洗过后,到了前头的豆腐铺子里。

先问了凌花,两小只的情况已经稳定了。昨日一早彻底退烧后,便没再起热。午后又睡了大半日,到夜里一个劲地嚷嚷饿。

江知味都盘算好了,病愈后不适合吃得太油腻,但蛋白质还是要吃的。就给他们做个豆花米线,带点瘦肉星,香而不腻。

江记豆腐铺子有现成的豆花。凌花每日除了准备嫩豆腐、老豆腐,还会准备豆浆、豆花、豆腐干、腐竹、豆渣。

豆渣买回去加点儿自家腌的酸菜,或是放点儿猪油和肉末炒一炒,干香又下饭。但卖的最好的是豆浆,两文钱打一海碗回去,放点儿糖就能供一家人喝了。

不过他们自个儿家里倒是不常喝豆浆。自家卖的吃食就是这点不好,在饭桌上的出现频率太高,很快就吃腻了。

两小只就是幼崽期喝母乳,稍大些就开始喝豆浆了。喝了两年后,腻得不行,就再不肯碰,但偶尔会吃豆花。

在江知味的家乡,豆花和豆腐脑是一种东西,都是顶嫩滑的豆腐,挖起一勺,入口即化。

她前阵做过一回浇卤子的豆腐脑。熬一锅放了黄花菜、香蕈、木耳丝、胡萝卜丝的黏稠酱色卤子,磕两个鸡蛋在里头搅成蛋花,一勺淋到豆腐脑上,撒一把嫩绿的芫荽即得。

豆花的烹饪方式多种多样。除此之外,还有放糖的甜豆花、放辣子的麻辣豆花、只放酱油汁和紫菜虾米榨菜末的咸豆花等等。

要让江知味选出个中最优,还是挺有难度的。她不挑食且咸甜不拒,觉得都好吃,也爱吃。

今日要做的豆花米线,是她十二岁那年在云南游学时习来的。

传统的豆花米线是素米线,不戴肉帽子,只靠冬菜、嫩韭菜和各种酱汁调味。

当时她在后世,学成后回家兴致勃勃地给她爸妈都做了。热热辣辣的一大碗,吃得两人幸福得直冒泡。后来做给外婆她老人家吃时,却得了不少刺耳的评价。

比如酱味不正宗,因为她用的是甜辣酱和豆瓣酱,而非云南当地的特色昭通酱以及池汤老酱。还有那酱油放的也不对,得用红糖熬出来的甜酱油,而非普通的大豆酿造咸酱油。

后来江知味花很多时间琢磨了昭通酱和池汤老酱的做法,怎么都不对味。

这是她人生中经历的第一次失败。从前她过得太顺风顺水,而且特别要强,凡事都要做到正宗且完美。这个小小的挫折,于她而言简直像天塌下来了一样。

那时候的外婆同她说了许多,不是鼓励也不是安慰,而是叫她再跑一趟云南,找一家开在小板桥菜市场里的米线摊子。

就看那摊子摆在桌面上的一盆盆调料,多花一段时间,把每样都尝过,品出味道来。再去找做酱的师傅,人家肯说,就低头拜个师。要不肯,那就自个儿凭味道细琢磨。

江知味到底是问到了,但这师傅却没拜成。做酱的祖传手艺不对外传,但那会子的人都挺好,看她一个小丫头成天大太阳底下跑来跑去的不容易,就指点了一手。

后来她做的豆花米线总算有了当地的味道。但等她长大些,就意识到,最好吃的味道并不来源于“正宗”。

就比如在云南,豆花米线家家都做,口味却各不相同。最令人魂牵梦萦的,是离家多年后,在舌尖上、记忆里勾起的那一抹乡愁,专属于家的味道。

这是外婆教给她的相当重要的一课。

想到这儿,江知味手边一滞。

昨夜里浸泡下去的稻米,刚刚被她倒在石磨里。此前她很少用石磨,今日才晓得,原来这石磨死沉死沉的。

她磨完米浆,已是大汗淋漓,身上的长衫都脱了搁在一旁。扭头看向铺子里忙碌的身影,也不知道如凌花这般娇小的身板,是如何大早起来推动这玩意儿的。

研好的米浆盛在碗中。宋时没有红薯、木薯淀粉,光兑豌豆淀粉怕米线易断,加上家里没有挤面用的容器,江知味想了个邪修法子——以扁米线代替云南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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