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09(125)
跟一帮暴发户剪彩?
哈同在旁道:“维多利亚是故人之女,让她上台,一是为当年之情;二么,这台上的人,非富即贵,若是她能与这些人早早结交,将来不可限量!”
哈同夫妻,竟如此用心良苦!
首富做事图将来:这是要替小碧铺路。若用心栽培,自要打开上流圈层。就像现代社会,从自由滑冠军到奥斯卡影后都爱去的Met Gala,是名媛们在世界舞台亮相的大好机会。
而如今的上海滩,有什么亮相,能比这个机会好?
罗伽陵又轻轻拉着我的手:“到时,艾老板您带着维多利亚上台。”
这出风头、青史留名的好事,竟还有我的一份?
这年头,名人合影,有时真可换钱。君不见,还有人跟蜡像合影,去坑蒙拐骗。
而我这不仅是合影,还是一起上镜拍了个片!
我一时有些兴奋。罗伽陵又添一句:
“你们二人,与那八位名人,共十人揭幕。十全十美,岂不完满!”
“不行!”
一声斩钉截铁的话,来自载淦。
我们转头看他,都是一惊。
载淦脸上变色,十分愤怒:“兹事体大,又是清廷巨作,怎可让两名女子上台!”
他声音有些颤抖:“贻笑大方!”
一句话,把屋子里几个女人都得罪了。连端茶的李妈,都不由皱眉。
载淦毕竟来自封建王朝,思想还是守旧。
“首映之夜,女子不得上台!”
——他看着我,补刀道:“尤其是你!”
我穿越而来的时代,确为女性自主权极低的年代。
我倒也不图出风头,但既然天天让我上报,事到临头,却嫌我女子之身?
为我们说话的,是一个男人:哈同。
他十分不悦:“淦爷,我们出钱出力、还替你将这八位大人请来,如今提这一点要求,想来不算过分?”
罗伽陵在旁点头:“艾老板聪慧过人,这影院又是她亲手所建,最后却不能上台?”
载淦沉声道:“其余事体,我都可作主。惟独这项,是如今宫中的忌讳。”
“宫中的忌讳?” 罗伽陵听得不大高兴,“我与太后有亲,竟不曾听过这样忌讳?”
载淦犹豫许久,终为难道:“此事外人不知,我只得言尽于此:此前国运衰微,恰女子当政……”
说到这个份上,他确实也不能再说了。
这当政的“女子”,指的是慈禧。
许多人把清朝倒霉的锅,扔给了慈禧,甚至有那“灭大清者必叶赫那拉氏”的知名预言。
慈禧没干太多好事,但一个政权的衰亡,岂是一个女人能左右的?
我正要开口,楼上突传来一声巨响——
第五十五章 :我是功勋
一地破碎的玻璃,每一片都反射着窗外刺眼的阳光。
我们站在豪宅二楼东向的卧室里。一块石头,躺在地上,显然是被人从窗外扔入。
万幸!这个房间没有住人。也万幸!那八位大亨和他们的管家保镖,已先一步离去。
“岂有此理!”载淦怒道,“今日的宾客如此重要,竟有人敢惹事生非!”
我低头,把那块石头捡起,却见上头,还绑着一条字条——
上头,是用血色写的十六个大字,触目惊心:
无耻狗贼,勾结清廷!为虎作伥,得而诛之!
字字诛心!让我不由低头沉默。
前一秒,我还在为人生要不要出个风头,而与人置气。
这一秒,我已经成为一枚狗贼,等着被人干掉?
我不由陷入深思:
我有多狗?我有多贼?
我隔着破碎的窗,看着楼底那丁香下头,豪车们留下的印痕犹在。
今日我家门前,八辆亨生豪车同时到此。这样惹眼而张扬,也难怪引人注目、又招人生恨!
这八位大亨,或均有过人之处,但更多的,只因他们的故国、侵我大好河山、身居租界高位,又靠着搜刮与压榨,才得来这巨额财富。都是无情之人,取的不义之财。
我让他们竞拍捐款,也是想着把他们的钱,还一些给上海的贫民。
而我的维多利亚影院,主要面向外国人观众,一方面,因他们更能接受高消费的电影,另一方面,也想让他们中国挣钱中国花,一分别想带回家。
我早已联络了孤儿院与医院,维多利亚的票房收入,都会分出部分、用于建设这些基础设施……
但这些东西,怎能对外人说明?而看在贫苦百姓眼里,我日日与洋人交杯换盏、把酒言欢,上报上杂志的,确实不像个好人……电影又是娱乐产业,众人大概都觉得,我每天吃香喝辣、快乐非凡……
罗伽陵抚着胸口,一脸受惊:“这还好扔的二楼,若是一楼扔入,岂不就投了咱们身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