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09(127)
我这功勋,很好取。
而身为功勋的我,看着这辉宏壮丽的维多利亚影院,不由叹息——
美,是真美!
若死在这里,也是不枉……
无论如何,经历了这个时代的种种,走过这一路坎坷,这是我的作品——
维多利亚影戏馆,已整体落成,室内装潢已毕,只待下月开张。
在我的操盘下,郝思倍的整体设计,雷玛斯的具体把关,郑正卿的人性揣摩,他们三位一体,让这座影院,焕发出超越时代的光彩!
规模浩大,装饰富丽。七百五十个座位,极尽奢华。内饰更是奢侈至极,影戏馆内的豪华酒吧,所有的酒水都已到齐,每一张椅子,都闪现着纸醉金迷的光。
这样华丽的艺术品,却让我有些难过:
这哪一样,不像我的罪证?
奢靡、腐败、堕落!
为了防止我被人暗杀,载淦在安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下,给我安排了一堆的守卫。
我出出入入,都是三十个人。人人持枪带剑。
当然,三十个持枪带剑,谁要想杀我,好像也很容易。
所以,为了以防万一,载淦还借我一把配枪。我研究了许久,才学会怎么开枪——枪法太菜,陪我练枪的郑正卿,险些中弹……
实话说,既然要被暗杀,就不该还“出出入入”当靶子。
我应该在地底,当个地窖狂魔,把门一拉,谁都不管。
然而,有时你很难跟你的同事表达:我今天不能上班,因为有人或许要杀我。
尤其是,这首映礼的邀请函,已全部发出!
那是现象级的轰动。租界已许久未曾这般热闹过。
“维多利亚”已成沪上社交圈、聊天必备热搜词。
原本,在载淦、哈同夫妻、乃至于一品阁的帮助下,维多利亚影戏馆的声势已然浩大。
而八位大亨同时出席的消息,如同烈火烹油,让整个上海的上流圈,都为之震动。
八位大亨的管家,则天天往我的影院跑,事无巨细,都点名要我这个老板出来确认:
“你们的酒太没年代,我家主人只喝三十年以上的。”
“你们停车地方太局促了,我家主人的车,要加长一段!”
“你们台阶太正了,我家主人喜欢歪的!”
错的一定不是他们家主人,是这个社会,是这个世界,是这个地球。
但是,地球不能陪他们解决酒的问题、车的问题、台阶的问题……除了帮他们多踩几脚地球出出气,要干活的人,是我是我还是我。
从上台时打的光,到下台时走的路,一桌一椅,一茶一饭,八位大亨仿佛是金子打造的,不能有一点儿磨损。这些明明可以让手下们打杂的事儿,我都被点名来确认。
苦不堪言,我只得让郑正卿去应付。
一来二去,郑正卿跟八位管家,竟都成了哥们。
“原来这大亨圈外,还有一个管家圈。”
所有大亨狗血,沪圈八封,管家们都门儿清!
郑哥跟管家圈的人喝酒,回来告诉我:
他们的老大,都被暗杀过七八九十次,作为大亨,这事很正常。
“你能被盯上,说明妹妹你离当上大亨,已经不远啦!”
这话说得,我居然有点小激动呢!
“当今之世,当这大亨,本就如立悬崖;做他们的管家,则是如临流水!”
“他们说,老大死了,就换一家。他们里头有好几个,都换过两三家了……”
当大亨,是高危职业;而大亨管家这行,流动性也好高……
我这冒牌大亨,只好天天颤抖,带着三十个人,陪我上班下班。
虽然消息被载淦压着,以防带来恐慌。
但在小圈子里,我被光复会威胁的消息,已然传开:我的小世界,也变了。
首映礼的前一天。
我能做的都做了,不能做的也做了。余下的,只有听天由命。
酒吧里,办了一个首映前的内部小酒会。
安迪说了许多我们之间的往事,载淦在旁喝着酒,安静地听着。
雷玛斯与郝思倍、还有拉玛哥和哑巴姑娘,都流泪对我表示感谢。
郑正卿喊了无数遍妹妹,一遍更比一遍亲……
就连我所有曾经的敌人,都突然变成了朋友。
陆小蝶对我变得善良,她最近时不时来探望我,还说了许多体己话,什么“咱们都对三爷有情”……
“若你不在,请放心,三爷那儿有我。我定会好好照顾他……”
她说罢举杯,还要抹一滴将干未干的泪:“其实我也没有那么讨厌你,将来我也愿和他一道去祭奠你。你放心,我不会让三爷忘了你……”
啊呸。
可你敢信?
就连那一向与我不和的乔治,也变得出奇的温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