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09(175)
何况人在无助中,除了刷某宝某书某音,还能做什么?
此时一无所有的我,也只能真的开始——
对海焚香。
那香雾,缭绕旋转,渐渐消失在眼前。
我对着大海,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神明,都念叨了一遍。还拜托了一遍盐帮的老帮主、还有二位哥哥——“求你们保佑卫三原,平安归来。我愿……”
我愿……意为这个誓言,付出到什么程度?
毕竟,经常有人许愿,一命换一命,结果对方回来,这儿也完蛋了——
老帮主和哥哥们,我对卫三原那是动了大心,亲也亲了,抱也抱了,万一将来真嫁了他,大家毕竟是未来的亲戚……有没有许愿方式,性价比好一点儿的,可以他好我也好?
这么想着,我不由又骂了一句自己:怎么这贪生怕死的脾气,一点没改?
那香燃得这样唯美,恰似人的一生,总要有所牺牲,有所信仰。
这可是爱情!爱情!高于死亡!高于生命!
我不由坚定了信念——“我愿为他……”
我还没许完愿,我的爱情、我的誓言、我的付出……
眼前一黑,我失去了意识…
*
我没有做梦。
再醒来时,周围是甜美的黑暗,却点缀着星火微明。
海风的清新,海浪的翻滚,似直接涌到我的身旁。
而我随浪轻摇,竟不知身在何方。
我睁开双眼,却觉神清气爽:此前一路逃生,一日一夜未曾好眠。
而这一觉,竟睡得有些爽快。
只见我之所在,却是一条小船。
身下是床铺与被子,虽然简易,却干净而整洁。
船头传来饭菜的香味,一张小桌子上,放着些海鲜酒菜,有虾蟹贝类,都是江浙一带的出海人常吃的。看那样式,似做得十分用心。
桌前,是一个人的背影:正是袍子哥。
他只看着远方,甚至没有回头。我的脚步,只换来一句:
“醒了?”
袍子哥是个不爱说话的人。他话最多的时候,都与卫三原有关——在他说出载淦逃跑路线,在他告诉我军火安全时,他是另一种画风。
而其它时候,他的话保持在个位数以内。
我回忆起那香:“是卫三原让你给我点的香?”
袍子哥仍未回头,他只背对着我,点了点头。
——想来那香中,放了助眠之物,卫三原不希望我身犯险境,才让袍子哥安排,让我睡个大觉……
我走出船外,只见圆月当空。
王维写的日暮孤烟直、长河落日圆,那直那圆,用字直白,但想来想去,竟没有其余的字眼可以形容——就比如此刻,我只觉得这月亮——极大极圆。
那种圆满之感,照得夜空中、群星失色。也让千门万户,溢彩流光,更生了团聚之意。
问君何事轻离别,一年能几团圆月?
圆月挂在空中,倾洒清晖无尽。
中秋之夜,终于到了。
而卫三原,还未归来。
海上已生明月,天涯谁共此时?
我怔怔地想:不知他回到那暗道之前,是设下了怎样的埋伏。
也不知道,那载淦父子,连同着徐宝生,会带来怎么的夹击?
再往下想,已是不敢想了。
我转头,只见桌上的饭菜,不知是何时备的,早已凉了。
我心中十分沉重,但我这人,越是难过,肚子越饿——
何况,我已整整一天没吃东西。在海上的时候,卫三原跟我亲亲当饭吃,但当爱情与激情都退却,血糖的降低,让人不由生出本能的渴望:哪怕做寡妇,我也需要一点卡路里。
我不由拍拍袍子哥:“要不咱先吃点东西?”
袍子哥还是没有回头,这一直单向对话的场景,未免让我觉得有些奇怪。
我猛地一溜到前面,探头看时,居然发现——
袍子哥竟在抽泣。
我这一惊,非同小可。
我一直以为,袍子哥——从第一次见面、就高冷到内伤的袍子哥——是个没有感情的盐帮机器人。他总是一张扑克脸,冷的木的麻麻的,执行卫三原让他做的任何事情。
可他此刻,竟然在哭?
“哥……”
袍子哥没有看我,他只用他的袍子,揩着他的眼泪。
我轻轻拉拉他的袍子:“你是不是……在担心他?”
袍子哥看向远方的大海,点点头。
“我看着他长大的。”
说起卫三原,袍子哥又变回了那个话多的模样——
“从他第一次出海,我就陪着。我爹是老帮主的贴身护卫。那时我也还小,就看着老帮主教他,无论什么地方,无论什么东西,他听一遍就全都记得……而我不行,我笨。”
袍子哥自嘲地笑笑,低下了头。他看着那海面:“我记得那时,我们到了嘉陵江上,我爹考我行船的路线,我背不出来。他比我小好几岁,就在后头偷偷告诉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