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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09(179)

作者:蔡佳涵 阅读记录

卫三原却面不改色,只从容答了两个字:“受教。”

翻译:你当初怎么对我爹我哥的,我就怎么对你。

啊,都是阴阳家。

身后,袍子哥一马当先,他领着几个人,捧着三个牌位,一步步走到堤坝之前。

他们所过之处,盐帮中人,尽跪于地上。我看见那些汉子们,均微微颤抖,有的抬眼看时,已是泪盈于眶。想来,那就是老帮主与卫三原两位哥哥的牌位。而这三个牌位,代表的不仅是那三条生命,更是盐帮逝去的过往与生命。

卫三原接过当中那个牌位,他在众人中央开口,将牌位高高举起,继而放在堤坝之上。

他的声音十分沉重:“先帮主以黎民生计为先,被奸人所害,以至献身大义。所幸苍天有眼,今夜仇人已在眼前,当可告慰我父兄,及盐帮数千死难弟兄在天之灵!”

几名弟兄,将载淦与他的父亲,绑到牌位面前。

“跪!” 卫三原发出冷冷的指令。

以载淦父子的身份和立场,让他们在江湖草莽的老帮主灵前下跪——我本以为,怎么也得让人踢个膝盖、推个背,再放句狠话:“趴下!”

可出乎我意料的是,载淦还未及反应,载老便跪得干脆利落。

明月当空,载老一身气度,在这堤坝之前,他跪得毫不犹豫。他仿如来看望一位故友,又像是问候一位至交。他脸上的表情,不见一丝鄙夷或愤怒,竟是充满了怀念与深情。

“卫老帮主,我来迟了!”

说着,他狠狠在地上磕了个头。他磕头的样子这样真挚,竟不似伪装。

一时间,众人都愣住了。惟有卫三原,眉头紧锁。

载老对着那牌位,一脸肃穆,他恭敬地一低头:

“卫老帮主,我向来服你雄才伟略,为百姓将生死置之度外。只是我生于帝王家,不得不与你为敌。纵你我为敌多年,我亦曾数次欲与你相交。可惜道不同,终无以相为谋……”

不同的政治立场,不同的身份背景,不同的信仰与三观,在这样的时代,便只能刀兵相见。

载老说着,语气有些沉郁,他略一叹气,仿佛叹尽世事一场大梦、而人生几度秋凉。

涛声过耳,只听载老又对那牌位道:“若他日,你我于黄泉相见,我定要与卫老帮主,痛饮三杯!”

他日相逢,或能一笑泯恩仇?

旁边的载淦见了,一时神情纠结。袍子哥踢他一脚,载淦只冷冷受着,却未有动作。

载老看着载淦,道了一声:“淦儿,跪下。” 载淦却依然没动。

载老的声音中,威严中,添了些许温情,“到父亲身边来。”

不是阿玛、也不是王爷。只是一个父亲。

这一句,让载淦不由有些发怔,他愣愣地重复着:“父亲……”

载老看着载淦,又是一声叹息:“淦儿,为父多年来,忙于公务,从未陪你度过一个中秋。”

一句话,说得载淦眼中,闪过一丝伤神。我亦不由有些心酸:载淦失去了母亲,父亲又一直离他遥远。今夜这团圆的月,却要照向死别的人。

载淦跪了下来。在他父亲的身旁,那轮圆月照着他们父子。

此时,父与子之间的距离,不过咫尺。载老看着载淦的双眼,有着一份温暖。

只听载老叹气道:“我心中一直有你,你幼年时,我对你亏欠颇多。这些年来,我一直把你带在身边,原是想弥补一二。今夜中秋,你我父子总算团聚一回,不想却是丧命之时。”

天涯总算共了此时,也许是我的错觉:载淦脸上的表情,竟有一丝满足。

他低声道了一句:“父亲……”

这句父亲,不是服从、也不是讨好,而只是一句朴素的、温情的呼唤。

我想起那句话——心里有许多苦的人,要多少甜才能填满?

事实上,心里有许多苦的人,只要一丝甜就够了。

而载淦此时的声音里,有了几分温暖,与赴死的从容——

“若能与父亲母亲地下相逢,也算不枉。”

我不由有些难过。

想想载淦,他已将安迪托付给我。他这一生,活在勾心斗角中,除了那终必成空的清廷权势,实则一无所有。若他如今,能在地下与父母在一起,也算是终于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。

这算不算一种别样的完满?

我看向身边的卫三原,他只冷冷看着这对父子。他的身后,是他义父的牌位。

我突然醒觉:载淦尚有一个能恨之爱之的父亲——

可卫三原,已永远的失去了他的义父。

不知是否触景生了情,卫三原突然转向手下:

“不必等到子时了——动手。”

然后,他转向了袍子哥,指了指我:“带她离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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