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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09(183)

作者:蔡佳涵 阅读记录

此时的我,既没有自由泳的线条、也没有蛙泳的舒展,只有混合泳姿里,逃命狂游的狗刨。

身后身前,枪声不断,在水面擦过,我只能一路憋气,手脚并用,刨回岸边。

水面上全是杀伤力极强的子弹,我只能尽力伏在水下。然而又是一枪,打中了我漂在水面的衣带,我吓得一抖,气息即时不稳,手脚全乱。

差一点儿坠入更深时,我的手往水上乱抓,竟抓到了一只手,那手腕上,还有一个奇怪的符号——而那符号上,带着血。

这是一只死人的手。

属于死在水中的一名追兵。

惊吓使人清醒,我把那手扔开,边哆嗦边急急往前游。

终于,手脚俱已酸麻之时,那岸已在望:只有最后十米了。

可我已觉力竭。当脚不能触及水底,当人必须永远维持平衡,也许是太累、也许是太慌,我的小腿肚竟开始抽筋,我直直往下沉去,那水直往我鼻子里灌。

肺叶将要炸开时,忽有一双大手,将我直接拉住——

那双手,这样熟悉的触感,曾在火中将我救出,如今在水中将我捞起。

海水腥感,我不敢睁开双眼,但我知道,那是卫三原。

他一手将我托出水面之上,猛然灌入的新鲜空气,让我的肺部瞬间得到释放。我勉力睁开眼,身旁,果然是他。

我的鼻子与眼睛相连处,仍有刺灼的痛楚。手足无措如我,一任卫三原将我带向岸边——他竟能亲自下水救我?

我往岸边看去,只见岸上已恢复平静——

显然,清兵已被盐帮会众压倒,暂被制服。

卫三原的水性极佳,在水中如履平地。他的呼吸在我耳边,平稳之极。

只不过几瞬之间,我们已游抵岸边。盐帮会众在岸上接应,他们将我拉上水面,又往水中拉起袍子哥。我的腿肚子极麻,我揉着腿时,卫三原出水,将我一把揽入怀中:“你回来了……”

身上还湿着,腿还麻着,我发着抖,缩入他的怀里——

远处,大军正在来袭,而他要迎敌、要做最难的决策。

我却觉得卫三原的怀抱,如天广如地宽,是如此的安全。

载老被押在一旁,他浑身血污泥泞。而盐帮会众,此时冲到前方,以堤坝为界,与来船对峙。

黑压压的船队,已抵达不远之处。

盐帮中人,均一脸沉重:就以这岸上的人马,如何与对面的人相抗衡?

可那船队,突然停了下来。

*

圆月当空,隐入云层才不久,又破云而出。

就这一个晚上,圆月已经当空了好几回——

每一回都以为,这中秋之夜就这样了,结果,总有意外。

我浑身湿透,已不知道我的小命,今夜能否保住。

只见徐宝生的船上,是满身是血的载淦——他已被劫回清兵阵营。

徐宝生在船头,对着载老的方向,大声喊道:

“王爷放心!有徐某人在,定不让这帮反贼奸计得逞!”

卫三原在会众中央站起,一脸沉着,他拿着枪,先走向载老。

可那被押在盐帮会众跟前的载老,突然一声冷笑:

“卫三,你杀了我,今夜这盐帮中人,都得陪葬!”

卫三原停住了手中的动作,只听那载老冷冷道:“今夜你在那哈同花园设伏,我虽派了精锐之士前往,心中却总存疑:淦儿虽心思缜密,但你这卫三更是诡计多端。”

载老这形容词用的,还真是敌我分明——“我早知你们盐帮有此码头,你们伪装成运货之所,就当我找不到?我收到淦儿信后,一面派人去那花园中搜寻,一面让人以陆路前来,以备万一。”

载老说着,不由叹息:“可谁知,你竟设伏于我的别院,我才中此陷阱,害了淦儿……”

我不由计算起了时间:从载老收到消息,到派人陆路来此,需要时间。所以载老中伏被带到此处后,死到临头之时,话多得好比莎翁独白,说完往事再说父子情,那哈姆雷特式爹地式的碎碎念,就为了争取时间……

“若我平安无事,若这码头无事,则此一处兵力,大可不必启用;若我月圆之时,仍未回转,则不仅他们前来营救,徐宝生亦带兵由水路来此。”

载老说罢,锁紧了眉:“你害我淦儿出事,我已不能饶你。但你若放我回去,我让徐宝生,给你留个退路。”

而这时,见大佬发言完毕,不远处的徐宝生,他那粗冽的嗓音,亦顺着水面传来:

“卫三!放了王爷!今夜我们大军到此,你们已无退路!”

月光下,徐宝生船上的士兵,俱是荷枪实弹,那一杆杆枪,均反射着光,如此刺目。

卫三原的人,以枪抵着载老——这是我们目前手上唯一的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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