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09(194)
一个交叉,左带一点——以斧劈路的刚烈子弟,持斧而来,不管浪卷浪奔。
都是普通的苦命人,一个个或是失去了土地,或是失去了生计,或是被人欺压,才抱团成帮,才用最简单的笔划,去写最写意的豪情。
我突然明白了盐帮的符号。那标志,一个交叉,右带一点,与这三大帮派合为一体,恰是一个交叉,上下四点——彼此呼应,填上所有空白。
正如两仪生了四象。天地方圆,人生如棋,落子无悔。
同气连枝,是天地间,苍生百姓,抱团互助的标记。
卫三原在我身旁,虚弱开口道:“徐宝生军中,藏有这三大帮派的人……想来是今夜出发之前,通风报信,故来相助。”
而那些支援的船,飞速驶来。上头的人们,直冲上岸。
他们涌向与我们为敌的清军,一阵厮杀又再开始。可没打多久,我不由叫苦:
他们的武器装备,与眼前的清兵相比,显然处在下风。
虽为帮派,却只有普普通通的武装。不过是些刀枪棍棒,还有那准头较差的枪,显然是不知何处军营淘汰的,总打出偏差。
这一阵阵的厮杀中,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——
我身旁的卫三原,正渐渐失去意识。
我拼命地在他耳边喊着:“你别睡……千万别睡!”
他看着我,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。他的模样,是那样好看。
在这月光中,像一个最干净的孩子。他这辈子,吃了多少苦,漂泊多少年。
心怀天下的人,永无止息。也只有此刻,能安睡——却是永别。
他在我的怀中,渐渐闭上了眼睛。
轰隆——
我的心中,仿佛掀起了惊天动地的巨响:不可能!
像一个炸雷,把我往后余生的天空,都炸了个干净。
我的呼吸突然停住,我突然忘记了,什么叫呼,什么又叫吸。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罩子,将我裹住,氧气被一点点地抽出……
他不可能死去!他还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完成!
他还没有娶我!他还没有完成他的承诺!他不会死!他不能死!
又是一声——轰隆。
我突然意识,这不是我心头的惊雷——
这是现实中的巨响。
不远处的海上,炮火轰天而起。
那巨浪滔天,翻起了这战场上最震慑人心的幕布。
一炮接着一炮,从远处击发。我看向我们的身后,一门又一门的大炮,运到了阵地之外。
一门门大炮整齐列开,这是重型火炮,威力惊人。
军火的支援,终于到了!
那炮火声,却并没有唤醒卫三原。
——此时无声胜有声。
我在他的身旁站起,朝天一枪,直冲云霄,如战斗的号角。
四大帮派的子弟,此时都在我们身前,抵抗相争。
我在卫三原身边站起,用尽我全身的力气,号令四大帮子弟:
“传三爷的令!拿起武装——”
我的声音,是力竭也声嘶,每一个字,都要与这夜和月相抵抗,要与这穷凶和极恶斗争到底。
“还击!”
我们的炮火,震天而起。
夜空的黑,被火光的红,撕出一个口子。
夜空中的每一朵云,都仿佛被熊熊燃烧。在这火烧的云下,四大帮派的子弟,纷纷武装起来。
海外购回的军火,枪炮均有,我们的队伍,如有神助,士气大振,重获得了战场上的优势。
在这样的炽烈下,天地间,仿佛只剩下火光的颜色——
红。
我在卫三原身边,他一身黑衣,身犹带血。
他的血犹未干,也是红色的。黑与红,在他的身上,如描画出了一种希望——
那黑,如将尽的长夜。那红,似破晓的黎明。
也似战斗的烈火,似战士的热血。
是他用生命去争取的正义。
此时,战场上,几乎胜负已分。
辗压式的炮火优势,早已将徐宝生的船队,吓得魂飞魄散。
而武装后的四大帮派,凭借装备的优势,已如虎添翼。他们冲向前去,星星之火,俱已燎原。
我们士气如虹,一路突击猛进。我们的阵地,从退居一角,到夺回堤坝。
徐宝生的军队死伤过半,已往海上退去。
“退!快给我退!”
徐宝生脸上神色剧变,在清兵的护送中,他们慌乱地要往自己的船上逃去,
而就在这时——
“徐宝生!你这狗贼!”
不远处,又是一支援军冲回——
是袍子哥!他没有死!他带着爆破组的弟兄们,回来了!
他们的身上,满是尘烟,但眼中,烈火熊熊!
我无暇细问,他们是如何点火引爆、又如何逃生凯旋。
因为,他们的手中,是一支支的火把。照得这夜,如此辉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