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09(25)
行了,游戏结束。
我已经不想再听。本以为自己占尽先机,拥有巨大的信息差,怎么会有人,比我先来一步?
这个世界上,先执牛耳的,就是独角兽;第二第三,都只能陪跑。
我欲哭无泪。我是谁,我在哪?
我不由抬起苍白的脸,血色全无:“所以你认识雷玛斯,还有布拉斯基?”
郑正卿脸色略为一变,然后,仿佛我说出了什么天大的机密:
“你说老雷,还有老布?对!就是他们,我熟!”
哎?老雷,老布?这明明是俩老外?
我深吸一口气,又一眨眼:
“那您也认识——帮他们做事的梁家朝伟,还有李奥纳多?”
郑正卿一拍胸口,腕上手表金光灿灿:“小梁小李,帮他们跑腿的么!知道!知道!”
我方才被抽走的血气,缓缓回到了脸上,我笑了:
“哥哥,您给我说说,电影这门生意,要怎么投?”
*
火车已过半程。
我和安迪的面前,放着两张纸。一百两白银为一股,投到“电影”这门生意里,三年回本。
我拿着纸,笑而不语。安迪急急摁住了我,他向对面行个礼,将我拉到一边:
“姐姐,这位哥哥你真认识?”
我问他:“认识怎么的,不认识又怎么的?”
安迪犹豫:“若是姐姐故交,安迪便不再多言……”
我说:“你不妨多多的言几句。”
安迪道:“您这位哥哥,腕上那金表,所谓七青八黄九五赤、黄白带灰对半金……”
他飙出一串术语,我却无需注释,直接打断了他:“假的?”
安迪点点头:“还有他、腰间那银扣,所谓七绿八黑九五白……”
我再打断他:“连着他那箱子上的皮,都是假的?”
安迪点头:“安迪在宫中多年,辨别衣物饰品,还算有些功夫。若是假皮假料,便也罢了,偏又要做成这富贵的样式,没的惹人眼酸。”
我拍拍安迪:“行,姐姐懂了。一会儿你别说话,一切听我的就行。”
我与安迪回到座位上,郑正卿有些焦急地看着我们面前的契约。
郑正卿问:“妹妹,如何?”
我把契约折起,交还给他:“哥哥,这门生意,妹妹不能这么投。”
郑正卿有些失落。
我接着道:“要投,就得往多了去投!”
郑正卿眼前一亮,安迪震惊地看着我,我轻止住他。
我笑着道:“一百两白银算什么。我听哥哥说了半日,电影这门生意,想来大有可为。”
说完,我轻轻一指契约:
“我预备投入白银万两,您看可好?”
郑正卿的眼睛,亮得发狂:“白银……万……万两?”
他眼泪都要夺眶而出,我不由又微微一皱眉:“只是……”
郑正卿巴不得拿个熨斗、给我把皱纹都抚平,他声音蜜里调油:“妹妹有何难处?”
我摇摇头:“我与弟弟出门,身上现钱不多。若要调这么大一宗银子,需得向父亲修书一封。”
郑正卿放下心来,忙点头道:“这个自然。” 他又有些担忧,“但我当年经过府上,与令尊不过一面之缘。我怕你书信中若提及我,他老人家……”
我心里直笑:什么一面之缘,估计半面都没有。估摸着就是我看相片时,这孙子在旁边偷眼看见,所以拿相片上的“小艾”俩字儿,给我一通瞎扯到了法兰西。
我一眨眼:“哥哥您还不知道我爹?我要什么,他只有给的道理。我去上海投亲,他本来便说了,遇见可靠的路子,莫说是白银万两,便是再多的钱,他也愿意给。您若怕担不是,我信中不提你便是。”
郑正卿忙点头:“正是正是。我是想带着妹妹挣钱,但老人家未必懂这新鲜物事,为免后患,妹妹只说是在上海遇见的营生便可。”
我于是伸个懒腰:“那就这样,等到了码头,我便找地方写信给爹寄去。”
然后,我摸摸肚子:“路上未曾留意,竟忘了吃饭。”
我看向郑正卿,他眼里只有狂热的光:“一会到站,我请妹妹吃饭!”
*
天津港。
人潮汹涌。离开车站,我们已到了码头边上。
一艘巨大的客轮,停在我们面前。
我与安迪,手里两张船票——郑正卿买的。
我们刚刚,胡吃海喝一顿——郑正卿请的。
我们手里,还有精美礼品——郑正卿送的。
在他买吃买喝的当口,我神叨叨进了一趟邮驿,神叨叨“修书一封”,寄给了查无此人的“艾大人”家。
三年清知府,十万雪花银。就这大清捞得脑满肠肥的官或商里,总能有个姓艾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