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09(51)
我和安迪拿过布条,上下颠倒:
这个红点,到底是点在这交叉的上头,还是点在这交叉的下头?
*
“这分明是那斧头帮!”
我与安迪面面相觑。郑叔语气沉重:“你们啊!还是太年轻!”
他以那警棍,指着布条:“看这红点,分明是点在这交叉的左侧,如同一把利斧,上带鲜血!——这斧头帮乃上海滩最狠黑帮!向来斧劈三江、刀破五湖……”
我拿着布条,翻来倒去。
这红点,到底在交叉的上下还是左右?
上海三大黑帮,设计标记的时候,走没走点心啊?
就在此时,外头传来郑正卿一声叫唤:
“你们快来看!”
我们冲出门外。郑正卿正站在外墙之下。
只见昨夜斑驳之处,此刻在阳光下,已然显露真容。
那三张海报后头的墙上,竟分别留着三个记号——
一个交叉,上带红点;一个交叉,下带红点;一个交叉,左带红点。
叉叉点点,这墙上热闹极了。
“近日,这沪上黑帮,正急着争抢地盘。定是昨夜咱们树大招风,所以……”
所以我的梦,竟成真了——
三家黑帮,各自拿走海报、留下记号。
竟都看中了我这地盘!
雷玛斯苦着脸:“怪不得今早一来,这门上的锁就坏了。原是有人闹事!”
此时,旭日东升,已有观众排到门前,想要买票。
我对雷玛斯道:“先开门卖票。”
无论如何,生意还是要做的——就算跑路,也得把钱带上啊!
我又对郑正卿道:“你进去检查一下,机器有无毁损。”
两人领命去了,我不由头疼:
这八家赌场的债还没还完,又来三家黑帮……
*
上海滩,混社会,该怎么搞?
按电影上的配置:
西装穿上,头发胶好,然后音响扛住,一出场自带BGM——
为啥呢?
因为曾几何时,电影成了世界各大黑帮洗钱的行业。
所以电影里的黑帮老大,往往是最帅的男人。
他们身上的故事,总是催人泪下,一个个铁血枭雄、脸上带疤,作最酷的打扮、抱最美的女人,随随便便一炸,一堆白鸽上天……
但回到现实:
被黑帮留下记号的我,无论如何笑不出来。我想做我的发财梦,并不想活成这黑帮片——
此时郑正卿从里屋,急匆匆冲出来:
“大事不好!”
我苦笑:八家赌场,三个黑帮,还能怎么不好?
“机器坏了?”
郑正卿摇头,我才松一口气,他上气不接下气:
“咱的胶片,全没了!”
*
空空如也!
我们站在放胶片的地方,无言以对:
无论新胶片、老胶片,就连发霉的残片,都没了。
门上的锁已被人撬烂。地面的灰尘上,有杂乱的脚印。
郑叔蹲下来,检查那脚印。
雷玛斯一脸的万念俱灰:“完了……完了!”
外头还排着观众,票都卖出去大半,今夜我们却无片可上。
我对雷玛斯道:“先赶紧把卖票的窗口关了,给观众退钱。”
雷玛斯走出门外:
“诸位抱歉,咱们影院今夜临时有事,要给诸位退票……”
外头的群众,先是一愣,继而面面相觑。
他们正要退钱离去,当中不知哪来一人,突然大嚷:
“那不行!钱给了,就得给我们上!”
一旁竟有人跟着他起哄:“对!若是不上,咱一张票是两角,得赔咱四角!”
雷玛斯看着我,一时竟拿不出主意:
我们的票,比股票好使,一个上午就能翻倍?!
那几个无赖竟是扎堆来的,越吵越响。
我大喊一声:“都别闹了!”
我拉上郑叔,走到那闹事的无赖跟前:
“这位爷,您要退四角可以,这是巡捕房的郑爷,咱们可去巡捕房算账!”
这无赖见状,不由高声大喊:“怎么!这是串通的巡捕房,要欺负我们苦命人!”
后头有群众不明所以,也来了劲,一时间,乱作一团。
正闹得慌,后头浩浩荡荡来了一帮人,穿过了排队的观众:
“请问老板在哪?”
我走上前去,只见这新来的一群人,一水儿长衫马褂,看起来体面整齐。
是黑帮中人,终于来了?!
这年头,混黑帮的,跟出来谈判的,还有两套服装!
我对郑叔小声嘱咐:“叔,你去找巡捕房的兄弟们过来。”
郑叔点头离去。
我走向这一群大哥,上前微微一笑:
“请问几位是……”
青帮、红帮,还是斧头帮?
“我们是芳园。”
一声甜美的回答,从这乌泱泱的马仔中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