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09(73)
这条通往银幕的路,由混凝土浇筑而成。
观众们初见,不免惊奇。我带着陆小蝶和盐帮的人们,指着这地面:
“此地与传统泥地有别,人行其上,绝不扬尘。”
我的征程,也始于这足下:
这里踏出的每一步,都干净、爽利、档次。
——通往沉浸之美好。
不再是一个带顶的露天剧场,真正进入室内体验的影院。
两只孔雀将一条巨大的红色地毯铺开。
平素辛劳的观众们,踏上红毯,贵宾光临这专业影院之中。
雷玛斯为观众们发着票。
“请各位对号入座。”
通道上,写着排号。
几百张各自独立的椅子上,写着座号。
传统戏院用的长条板凳,人们拥挤、抢座,带来种种不必要的纷争。
而将长条板凳,改为一张张独立的椅子,是走向专业影院的重要一步。
人们对此感到新奇,纷纷按手中的票入座。
郑正卿今夜格外英俊,他微笑着引导观众们,走到自己的排与座上。
影片即将开始。
陆小蝶的脸上,已没有了先前的傲慢。她清冷落座、神色有些复杂。
盐帮弟兄们,也都一同坐下。
我挥手——
暗灯。
室内,真真正正暗了下来。
电影院之所以为电影院,是有原因的。
最早的电影院雏形,在法国巴黎的郊区。
一个放舞台幻影戏的艺人,找到了一条昏暗的回廊——
两旁是墓地与废墟。
但昏暗、封闭,对于活动的影像而言——
成为绝佳配置。
早期的电影,总在茶楼、戏院播放,这并不理想。过于开阔、采光良好的空间,无法让画质表现出最佳水准,也带来太多的干扰因素。
三分的内容, 要打造出十分的体验——
观影环境,必须独立出来,拥有自己的视听空间。
所以影院的墙壁,被我设计重建,用了极强的隔音与遮光措施。
黑暗,能让银幕上的画面鲜活。
黑暗,也让人真正集中注意力。
此时观众们,都被这奇异的黑暗,摄走了心神。
又将那心神,转入银幕中的影像。
墙,带来黑暗,也带来对光明的强调与珍惜。
燕儿姐妹,奏起配乐。
视听盛宴,就此开场。
新的娱乐方式,需要新的引导。
银幕上,光影跃动。
这宁静的黑暗中,这素净的空间里,一个个被生活折腾得劳累的躯体,拥有各自一方小小的空间。
那是属于他们每个人自己的空间,是他们与银幕上的故事对话的地方。
盐帮的弟兄们,都被这体验折服。
而陆小蝶,一时竟也沉浸在那影片当中。
陆小蝶经验丰富,雷玛斯精打细算,郑正卿满腔热忱——
可只有我,拥有这百年信息差。
这是人的生理与心理、对电光幻影的臣服——
也是上百年来,影院设计师们、在一次次的试错中,发明的美丽咒语。
我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。
这家曾经的铁皮屋,终于成为钢筋混凝土的专业电影院。那银幕上的画面,如此巨大,几乎朝我奔赴而来。
我做到了,真的?
就在这一片梦幻的黑暗中——
突然,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。
第三十五章 :长乐未央
我回头时,来的是他——
卫三原轻轻啄了一下我的额头。
一时意惹情牵。我心头一动,继而一乱:
与他有前缘的人,是那少女“小艾”,并不是我这穿越而来的“艾老板”。
黑暗中,那银幕上的光,映照在卫三原的脸上——
竟是一片血污!
“你怎么……”
卫三原以指尖掩住了我的唇。
影片还在继续,观众们看得如痴如醉。燕儿姐妹的奏乐,盖住了我的惊呼。
他淡淡道:“放心,不是我的血。”
我松一口气,卫三原在我身旁坐下:
“今晚是你的大日子,我来看看。”
这是最后一排。
新建座位数七百多个,今夜招呼的是坍塌之夜的观众,不过二百多人,所以后排座位留空。
我们之间的距离,不过两个扶手。
“我不便露脸,只得暗中与你相见。”
我点点头,回忆方才那一下轻吻,一时愣愣开口:
“你把我吓着了……”
卫三原有些抱歉:“本该收拾一下,再来见你。但时间紧急,我怕不来,就晚了。”
他看着场内种种,那座位,那灯光,那通道,不由赞许:
“你总能让我意外。”
说着,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:
“送你的。”
我低头看时,却是一把钥匙——
卫三原接着给我一张字条道:“这是地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