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09(88)
难不成,我已经取代了雷玛斯,成为虹口影戏院的老大。
而这郝思倍,就是来让我破产的?
我待要说什么时,郑正卿突从外面飞跑进来:
“坏了!”
他焦急万分——
“两个孩子不见了!”
第四十一章 :爱俪之园
这是一棵活了很久的树。
我抚摸着这老树的皱皮,一觉岁月悠悠,二觉主人有钱——
这么粗的百年老树,上百棵的运到这园子中来,这是什么来头!
此刻,我一回头,却是一块墓碑。
“小元与小碧,就是在这儿消失的?”
郑正卿一脸内疚,声音放得很低:
“我带他们出来逛,他们非想到这隔壁花园里瞧瞧……”
他们没有敲门,也没有翻墙。我们的正卿哥哥,发挥了他文艺人的灵活变通——
郑正卿低头:“我们找到了一条小路……”
这偌大的园子,外围理应密不透风,可竟被这郑正卿和兄妹俩,寻到了一处神奇的入口。
园子中,尽是奇山怪石、珍稀草木,繁花似锦、绿茵成片。
这一处是中式宫廷风的屋檐,下一处是古希腊罗马的柱子,中式、法式、日式……应有尽有。
各国风情,均于此处展现——
像个租界豪华版的世界之窗。
而这条小径,却朴素非常,连棵草也没栽。
惟有一条泥路,直通往此处——
张氏祖坟。
我不由四处望去,此地郁郁葱葱、人影全无。
郑正卿回忆道:“我们走到这坟前,忽听得有人唱戏……”
唱的是《四郎探母》:
“一见娇儿泪满腮!点点珠泪洒下来……我的儿失落番邦一十五载未曾回来……”
幽幽婉转,情辞切切,催人泪下,动人心肠。
这坟不远处,传来生离死别之音。
郑正卿是戏迷,他好奇心起,就要往那声音传来之处找去。
“小碧胆子小,不敢上前,小元便留在原地陪她。我想,这大白天有什么可怕的,便一人往那声音去,可我到了那,却发现……”
曲已住,声已悄。
惟有一棵百年老树,静静立着。
郑正卿心下觉得诡异,便回头找去——
这一回头,坟前,已人影全无。
这老树成了精?
这世上离奇之事,并不少有。若是我能穿越到这个时代,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发生?
何况,这还是建国以前!可以成精!
我心里一阵发毛:若是倩女幽魂里能有个树姥姥,那这是否树奶奶?
我抚着这树的皱纹,提防着它万一暴起,我要怎么开溜?
“你们来了。”
一声幽幽的女声,从身后传来。
我跟郑正卿吓得一抖。
回头看时,却是一名女子,立在远处一棵树下。
她一步步,向我们走来。
我瞟向地面:大太阳底下,她有影子——或许不是妖精?
她身着一件白色长裙,一头卷发,高鼻深目。
女人走到我们跟前,微微一笑:
“欢迎二位,到爱俪园来。”
*
此地竟是爱俪园!
“我本名‘俪蕤’(Liza),而先生名叫欧司.爱——”
“我们俩各取一字,为这园子起名‘爱俪园’。”
她真是太谦虚了,竟没说出她先生的全名——
Silas Aaron Hardoon.
上海滩的首富——哈同。
这“爱俪园”,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——
哈同花园。
占地二十万平方米,耗资七十万两白银。
此后几十年间,这是上海最大的私家花园。
而我们眼前,正是哈同挚爱的妻子——
罗伽陵女士。
中法混血,与花有缘——有说烟花女子,有传卖花出身。
无论如何,曾是底层的她,与还在微时的哈同相识。两人初见,哈同便认定这女人旺夫。婚后,她很快印证了丈夫的迷信——
罗伽陵建议下,哈同赌时搏运。
他们通过种种手段,使地价暴跌,然后耗尽全副身家,购入大量地产;他们再以种种手段,使地产暴涨,坐拥这升值了数倍不止的大量资产。
这对初代炒房夫妻,成为上海最牛的房地产大亨。
至于这种种手段,是哪种种?
知道的都发了。
反正没有我。
*
此刻,小元与小碧,踪影全无。
而我与郑正卿,却被这爱俪园的女主人罗伽陵,邀到了一处亭子里喝茶。
亭子建在湖心,那湖上,是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
前些天见过的那只豪鹅。
烟熏妆的眼线,豪横至极的步伐。
我看着那鹅,感叹它生活逍遥。
“二位请用茶点。”
一转头,仆人们已捧上中西数样茶点,花式非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