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兰妃，似乎是被清算得最晚那一位……

正这么想着，帐篷外突然传来赫连骁亲卫的通报声：“公主，可汗也要参加最后的彩头环节，问您是否有兴趣去瞧瞧。”

她今日想吃有焦脆锅巴的煲仔饭，闲着也是闲着，干脆答应了下来。

却没想到，参与这彩头环节的除了赫连骁，还有塔娜。对方个子不高，弯弓射箭却像模像样，一张沉重的铁弓缓缓被拉满，箭迅如疾雷般飞出，径直扎中空中被抛起的一条彩带。

围观群众叫好起来，还有一小撮人念及塔娜身份，神色有些微妙。塔娜看见李衡青来，远远冲着她弯眼挥手，两人会心一笑。仇恨总要时间去消弭，拥有能共同欢庆的此时此刻就已经足够可喜了。

这亲密的一幕被正整理弓弦的赫连骁看在眼里，手一顿，对身边人低语了些什么。

随即，下一个要被抛起的物品被人举在手中展示，那是一枚小巧鲜红的山楂果。

人群倒吸一口凉气，而后赫连骁越众而出。并未刻意大步流星，走路虎虎生风是腿长大高个的自带优势。

他漫不经心地弯弓搭箭，人群还未看清他的动作，他却看清了余光中李衡青专注的神情。

弓弦绷紧，那枚殷红的山楂被射落，极速坠向草丛中。裁判捡起果实，宣布赫连骁挑战成功，悄悄擦掉掌心一点汗。

赫连骁看向李衡青，后者十分捧场地为他鼓起掌，一双眼弯弯。

……虽然李衡青方才在看的并不是对方射箭动作的专业性，而是因动作敞开来的深袍领。

很大。还是巧克力奶。

“可汗射落了山楂，我请可汗吃糖葫芦。”赫连骁向李衡青走来，她大大方方换了一种彩头，“这个彩头，你可还喜欢？”

赫连骁垂眼注视她，喉结上下滚动，片刻后才道：“……喜欢。”

第25章

宰牲节庆典热闹非凡, 唯有一人不在。

是岑珏。监督修路的重任权衡之后还是交予了他，岑珏自然知道这件事的重大意义，可谓是夙兴夜寐。

再者他也有私心。自己是一介文人, 虽说君子六艺均有习得, 骑射在赫连骁等人面前却只能说是贻笑大方的花架子, 自己还是个格格不入的中原面孔，不愿意在李衡青面前丢脸，干脆加班以消愁。

今日他便是要去押送给云州城外一处屯垦的物资，顺带与对方对接仓储一干事宜，好让后面修路和商业经营的工作进行得更顺利。

他取出李衡青给的信物给值守的卫兵瞧，卫兵脸色很快变得肃穆, 道：“我去通报岑把总, 还请公子稍候。”

岑把总？岑珏听到这个姓氏，眼皮不禁一跳。岑并不是如赵钱孙李这样的大姓, 又是在北疆一带，这位岑把总说不定真的和他有什么远房亲戚关系……

如果是为了工作顺利, 攀关系也无妨。他握拳下定决定, 文人的薄脸皮到底还是有些挂不住, 坐立不安起来。

半刻钟后卫兵将他请进去，带路到一处简朴的居所。满脸岁月丘壑的老人正在桌后喝茶, 粗陶的杯盏里漂浮着大片苦茶叶。

“我同殿下说过, 不要多余的——”他头也不抬, 听见响动张口就来。

来人却不慎碰倒了椅子, 听取“当”一声巨响, 岑把总这才从那密密麻麻布满蝇头小字的账本里抬起头来, 浑浊眼中顿时闪过错愕。

岑珏神思不属, 不慎碰倒东西才被惊得回魂, 自报家门道：“……晚辈岑珏，受顺阳殿下所托来与把总对账，物资已押送到门外，您可以对照名册清点。”

岑把总跌坐回椅子里，叹口气，示意卫兵接过册子，问道：“好孩子，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
岑珏自然不愿轻易提起那桩舞弊案，反问道：“岑把总认识晚辈？”

何止是认识。岑把总嘴唇蠕动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又喝了一口杯中涩口的苦茶。

……

又一批信件送来，岑珏不在，李衡青就自个儿小心整理。她看过信头，按照工作性质分类，事后再仔细阅读。

手一抖，抽出一封来自云州城外屯垦的信件，她微微蹙眉。此事她已经交给岑珏全权代理，怎么还会寄信到自己这里来？

却是一封岑把总的私信。信中说，感谢顺阳殿下成全他二人父子相认，牵扯岑珏的科举舞弊案乃是六皇子一党打着为清除“逆贼余孽”的名头所为，恐怕前些日子的为难并不只是不允北货行坐大那么简单，醉翁之意不在酒，望殿下万事小心。

落款，燕隼卫岑某。

与李衡青最初想当然的猜测不同，燕隼卫并非归属于原身的母亲李云清，而是她姐姐李云燕的遗物。逆贼，自然也指的是李云燕。在当年李云燕谋逆案中，同行的兰妃也是居功至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