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命也命。(145)
“我没地方去了,”阿瑾说,“而且张户现在也不认识我。”
石宏觉得不对劲,但是他这次还是答应了。
仔细想想,石宏就是觉得拒绝过这女人太多次了,他本来就不喜欢拒绝女人,而且阿瑾确实非常漂亮,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,她都是让男人心软的那种女人。
况且她已经死了,人死户销,和张户的恩怨也该结束了。
阿瑾后来在他的店里住下,石宏慢慢地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,阿瑾来后,店里开了一种很漂亮很巨大的花,没有名字,吊在棚顶的灯上,来到店里的男人也怪怪的,花钱毫无理智可言,石宏确实赚了不少,也懒得管了。
后来认识了卫原野,卫原野说那花是腹语花,长在尸体上。
石宏想到,他确实有一些散客,只来过一次就不再来了,但都是些没什么身价地位的人,突然失踪,也没什么人找。
石宏本来打算这件事结束了,就给阿瑾一笔钱让她离开的,别的他也不想再追究了,但是没想到还是没能如他的愿,到底还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了。
“怪了事了,”石宏看向李森,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林森故作高深:“若想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”
“你拉倒吧,”石宏说,“你点金术学了半辈子的人,能有什么脑子?到底是谁告诉你的?”
红珠说:“是他,他挖出了我儿的尸骨,逼得我现身,他和张户不对付,就来为难我们母子。”
张户却突然听到了什么:“儿子?”
“什么意思?”张户有些疯了,“我有儿子吗?为什么是尸骨?我儿子死了?”
红珠扭过头去,拒绝回答这个问题。
张户三步并作两步,趴在地上去扶住红珠的肩膀,强迫她看着自己:“你说啊!”
红珠忽然崩溃道:“本来他也活不长,你每天对我拳打脚踢,才让我儿生下来就体弱多病,我不跑,他根本就活不到出生那天!”
“你要告诉我啊!”张户大喊道,“你怀孕了为什么不跟我说?”
红珠恨恨地看着他:“我为什么要告诉你,我恨不得你这辈子断子绝孙。”
张户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张灯暴怒,轮着胳膊就要上去,结果张户又抱住了红珠:“没关系,阿瑾,我们俩以后好好过,还会有孩子的,没有也没关系,以后我们好好的。”
红珠在他背后苦涩地笑了,笑了之后,她说:“好啊。”
张灯道:“不可以啊!”
“不要相信他啊,”张灯说,“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,不要原谅他啊。”
红珠道:“我心里有你。”
张灯:“……”
红珠说:“我们在一起六年,怎么能说毫无感情呢?那年颍州暴雪,你每天都来找我,我以为那天你不来了,结果你淌着雪走了一下午,见我一面后,你又走了一晚回家,我留你住下,你说对我名声不好。我心里怎么能没有你呢?”
“我时常想,到底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幸福呢?”红珠眼角一滴泪缓慢地划过,“我本也可以靠着那些回忆度过余生的,我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的。”
红珠:“但是我儿子没了。”
“一个死了儿子的女人,是不可能和别的女人一样的,”红珠说,“我也不配再拥有幸福了。”
“本来我也可以安心地闭眼的,我已经死了,”红珠说,“是因为想见你一面,我才又靠着这执念又回到这人世间。”
张户说:“阿瑾……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红珠的眼神是空洞的,但张灯觉得,红珠并不是不恨了,而是情绪过载了,张灯也经历过这样的事,在他情绪已经到达承载的极点,人就会变得缓慢、迟钝。
张灯如有所感,看着红珠,红珠说:“女人本就是心软的,你说你错了,我自然是愿意相信的,也不得不信。”
张户说:“是这样的,以后我们会好的。”
“我是真的知道错了,我愿意原谅你,”张户握着她的手扶住自己的脸,“我这些年想你想得好苦,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的?”
红珠哭了,可这不一定是心疼张户,也许是可怜自己,张灯猜测,红珠是爱张户的,她一定是很爱的,而且她死之前一定更爱,她在离开了颍州,投井自杀时,也一定是爱的,爱恨交织之下,她选择了自我了断。
这就是女人的爱,张灯在无数的影视作品、甚至在自己的小说中也塑造过的女性的爱,在明知道是错误的时候,仍旧执迷不悟,因为男人曾经对她好过。
这种微弱的火光足以支撑着女人走过漫漫的长夜。
恨与无助都是因为太爱了,爱到迷失,爱到自我轻贱,觉得自己太便宜了,所以就更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