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命也命。(211)
白言捶胸顿足,眼睛淌下巨大的水泥一般的淤堵的泪,黎麦说道:“我们跑吧。”
张灯其实是无比认同的,但是他不行。
黎麦道:“我们打不过他的。”
张灯又岂用她来强调这个问题。
但是白言似乎对他们没有攻击性,他甚至没有低头看过他们一眼。
张灯觉得整件事透露着一股很微妙的诡异感。
这种感觉很快得到了验证,一只乌鸦不知从何处飞来,盘旋在了他们的头上,很快飞来了第二只,第三只,慢慢地,他们头顶的整片天空都铺满了乌鸦。
那些黑压压的乌鸦把天空都遮蔽了,此起彼伏的叫声更是让人听得心悸。
这场面实在是非常的恐怖。
张灯下意识地抓住了卫原野的手。
乌鸦食腐,也许是白言身上散发着的气息吸引来了它们,白言却异常兴奋,双手在半空中挥舞,说道:“老师,是你来了吗?老师?”
一开始张灯也以为这是白言召唤来的帮手,可是很快他就发现,这些乌鸦也在不分敌我的啃啄白言的身体。
松花心痛不已,说道:“老师!”
她实在太渺小,没有办法保护她心爱的男人,甚至想要攀爬上他的身体。
白言在疼痛中敞快地说道:“老师,你在惩罚我吗?是我领会错了你的意思吗?这是我该承受的。”
张灯含糊地道:“坏了!”
有乌鸦发现了他们,冲着他们来了。
黎麦说:“我早就说了要跑!”
张灯有苦说不出,真的跑了,任务怎么办啊?
他们身处果园,还在附近唯一的建筑物里,这个建筑物刚被白言破坏,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。
更多地乌鸦冲了过来,卫原野使用飞刀都招架不过来,大家用尽手段,但是还是躲不过他们无孔不入的啃咬,张灯被逼得说话都越来越清楚了:“这不像是普通的乌鸦啊。”
黎麦道:“白言不是都说了吗,他老师派来惩罚他的,顺便把我们也处理了。”
“小麦!”黎麦的妈妈在身后拦住她,将她死死地抱在怀里。
黎麦感觉到她妈妈的身体往前耸了一下,她马上意识到了什么,她道:“妈?”
黎麦地妈妈道:“小麦,小麦……小麦。”
她只是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,却不说其他的话。
人的名字是直接上最短的咒,也许再没有什么比这两个字的威力更大,黎麦居然被这两个字真的安抚了下来。
黎麦道:“妈,咱们没有到非要死一个的地步。”
“小麦。”女人忍受着剜肉的痛苦,又喊了一声。
黎麦说:“你总是这样。”
她说:“你从来都不跟我道歉。”
“就算你爱我,”黎麦哭着说,“你也应该跟我道歉。因为你总是、你总是伤害我。说一些很难听的话,做一些让我很难堪的事情。”
女人说:“小麦。”
黎麦被这几声彻底叫崩溃了,号啕大哭起来,她的妈妈也哭了起来。
两人哭着抱作一团,白言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动静,终于低头看了一眼,他巨大的身体停滞了一会儿,然后居然冲着这边伸出手来。
黎麦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,她升起了一种和她妈妈一起死在这里的冲动。
但是白言居然是用手扣住了她们的身体。
黑暗笼罩着她们的身体,两个人都有些懵了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乌鸦的攻击停止了。
松花却在这个时候发现了白言的手,她不顾一切地冲过去,恳求道:“老师,你还好吗?”
她的身体如乌鸦的零食一般,很快被围攻起来,张灯去拽她,松花却不肯松手。
松花的妈妈吓了一跳,她道:“这,这是什么情况?”
她被乌鸦啄了一口,大喊大叫道:“滚啊,快滚啊!”
“松花,救我,救救我。”
松花却抱着那只手不肯放,她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拯救男人的那种救赎感中不可自拔。
松花的妈妈见她指望不上,啐了一声,转身就跑。
松花这个时候转过头去,看到了妈妈离开的背影,眼角的泪和着血一起流下来。
张灯护在她的身上,卫原野只能去保护张灯,几人仿佛套娃一样,结果这个时候,另一只手又放了下来,护在他们的身上。
世界安静了很久。
在世界安静的时候,张灯知道,他们所有人什么都没有想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直到他们已经对黑暗和安静感觉到了厌烦,那双交叠的手才慢慢地从他们的头上相继撤开,黎麦和母亲抱做一团,好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黎麦的妈妈双手怀抱着她,黎麦蜷缩在妈妈的怀抱里,两个人好像是重新回到了母亲孕育着女儿的那段时期,两个人睡得都很安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