檀奴(重生)(136)
他两手将明黄的蚕丝绫锦扣在一处,从轴柄处端起,看着她的眼递了出去。
越清宁伸手去接,他却又向回缩了半寸。
“你高兴吗?”他问。
越清宁看了眼他躲避的双手,又瞧了眼他面上的表情。
那神情,像是快要崩溃又瞬间重铸了一切的平淡漠然,她实是看不懂他。
于是她说:“高兴的。”
圣旨终于送到了她手里,越清宁抚摸着乌木轴柄,眼底是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笑意,而这笑,偏被近在咫尺的寿王全部看在了眼里。
他没想到,自己竟然真的比不上一个马夫,更没想到一开始他就猜错了,原来她的不情愿从来都不是因旁人而起,那人始终站在她身后。
门外,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嚣声,将眼下寂静打破。
苏福本以为寿王会回避见到他人,但只那么一瞬间,他面上的表情收拢的半点破绽也无,冰凉的像是一尊白瓷像。
来人自门口进来,身上所着红袍还未脱下,鹃花倒是去了,此刻进门来,简直像是新郎官一样风姿昂然。
见到家中不止清宁在,还有寿王也在,雀铭脸上本绽出的笑意收敛三分,大阔步走向清宁,几乎贴在她身边才停下脚步,向着他施礼。
“见过殿下!”
曲江宴的酒显然根本就没叫他醉,这一切都是他算计了好的,早就想着得中魁首求娶千金。
寿王紧紧咬了下后齿,直磨得嘴里嚼出些血腥气才张口道。
“恭贺状元郎,有了功名又有美眷。”
雀铭暗暗垂下眼帘,“殿下谬赞了!之前听闻岳父家中出了意外,还是殿下派人保护,凌霜还要多谢殿下照顾!”
他说完,没给他再多寒暄的机会,扶着额头轻轻摇晃了一下,就这么扶到了弱女子家单薄娇小的薄肩上去。
“还请殿下勿要见怪,今日喜宴,实在是吃了不少的酒。”
他装模作样的说完,越清宁也好似没看出来似的,赶紧将人扶住,问道。
“怎么回来的?按着规矩都要骑马,可吹了风了?”
本就是假装的扭捏作态,寿王更看不顺眼他这般的做派,拧着眉咳了声“那便不打扰了。”
苏福在殿下身后,看他少见的将情绪挂在脸上,那张本无表情的脸,眉心略略发紧,便知晓这遭可还没完。
顺道恭喜了两句,连赏钱也没敢领就这么跟着寿王出府去了。
越清宁在他们身后看了会儿,拍拍雀铭的肩膀,问道。
“要不要喝点茶?酒后容易口渴。”
雀铭闻言哼哼一笑,将头搁在她肩侧,极其悄声的贴着她咬耳朵。
“小姐明知我没事,为何还要纵容?”
闻言的越清宁也陪他笑了回,“因为是你想要的,所以就随了你吧!”
他抬起眸子并没起身,眼中被灯影点亮,闪烁的光忽远忽近的。
“什么都随我?连这个也随我?”他握着她的手,也握到了她手里织金的祥云。
越清宁这回没有回避,她看了眼府门外渐渐升起的星光,回望着他的眼瞳,郑重的点了点头。
第65章
“正说是新科状元面见圣上,说出别无他愿之时,圣上打断他道,‘京城美人万千,何必只取之一瓢?’,那状元郎恭敬的又再拜了拜,朗言曰:‘青梅竹马两小无猜,既已承诺断无更改!’”
马车上,寿王重重的撂下帘子,王萱在一旁跪坐着,忍不住想,若那帘子有声,这一下不是要砸得满城皆知他不满状元。
想着,他忍不住想替寿王出出这口气,于是谨慎道。
“奴才下去,叫他们这些说书的闭嘴?”
寿王张了张口,似是刚要说出一个去字,但半晌,他什么也没说的闭上了嘴,敲了敲车板示意快走,远离这片叫他不忿的酒肆。
不过人走是走了,话却还在脑子瞎里转悠。
他已经忍了五天,却没想到这件事对他的影响会这么大,他现在甚至都不敢再去看清宁。
见着她,他直觉某些情絮会死灰复燃,而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招事。
马车行过街巷,停在了长公主府门口。
姑母自年后身体一直不舒服,召了滕太医好些次,也不见病情有好转。
滕太医也说是积郁成疾,没解开心结这病怕是越来越重。
寿王不敢叫她再等下去,怕她看不到心愿得解的那一天,可又害怕真的得偿所愿,老太太便什么都顾不得了,就此撒手去了,到时候他身边还剩下谁陪着他?
直到进到暖阁,看见她憔悴但略带容光的面色,寿王的这颗心才稍稍安下。
老太太见他风风火火的进来,便又打趣。
“怎么?我是叫你过来坐坐,又不是有什么大事,这样着急!你是生怕见不着你姑姑我最后一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