檀奴(重生)(59)
闻此清宁提起来的心终于落下去一分。
“府中可还有其他人染上了?”
滕携蓟叹了声,“只有那日为清喆缝合伤口的大夫,他碰了血会染上倒是不奇怪。”
他碰血便染上了,自己也曾碰过两人的血,却不知道为何到现在还无头晕昏厥的迹象。
她这么一说滕携蓟也奇怪的啧了声。
“我摸你脉象微微有些腾热,按理说你这病弱的要比常人的症状起得更快,怎么到现在只微微有些燥热的脉象,却和他们都不同呢?”
见她一时陷入疑惑,越清宁将昨晚的事亦如实告知。
昨晚她还为雀铭处理伤口,这样又碰了一次却还是没有变化,难道说她的身体与常人有什么不同?
滕携蓟闻言哑住,刚刚为雀铭处理好伤口后也摸了他的脉象,他这人也奇怪得很。
明明第一个受伤,伤处比起清喆还严重,他的脉象却完全不似清喆的凶险,甚至更像是一次普通的寒症。
这一个人还能解释是体质不同,可两个人都表现得和第一个人不同,这便有了探究的意义,他们两个身上肯定有一些一致的东西在起作用,这东西只有他们有,清喆却没有。
将自己的猜测跟她说了,清宁也努力回想自己和雀铭同样做过的事。
只是两人基本上没有共处过,又何谈一致呢?
见她一时还想不出来,滕携蓟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。
“你慢慢想,清喆的病症有我在已经抑制住一些,只不过此事不能告诉任何人,若是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得知了,我怕你有性命之忧!”
这世上总是会有些人看不得别人比自己好,尤其是大灾的情形下,人性更不堪考验。
越清宁自然也明白,城中权贵众多,在药石无医的情形下,很多人便不再拿自己当人,更遑论把别人当人。
书上曾有记载:“天方荐瘥,丧乱弘多。民言无嘉,憯莫惩嗟。”
更有书中文,万之有一病后无症,疫人争相食之以求病愈。
她若是说出去,日后疫病严重,不知道多少人要踏破这越家的门。
滕姐姐这次来给他们两个也下了药剂,用乳香、苍术、细辛、甘松、川芎、降香各等分为末,枣肉为丸如芡实大,于家中各处焚烧。
整个屋子都浸染在药香气中,她望着屋檐下吊着的香丸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去。
上辈子这个时候,她仍是在屋中作画研诗,半点都不在乎外面发生的一切。
没想到在她不知道的地方,在她享受诗画的同时,有人正在生死之间苦苦挣扎。她总是自诩清高,以为世间浮躁过甚,其实是将自己悬于高阁,不识民间疾苦,百姓苦难。
如今看来那时的她如此肤浅可笑,所求春花秋月都是水中月镜中花,略略浮影罢了。
长唉一声,只可惜她懂的也晚,重来一辈子连半年都熬不过去,更不要提如何替天下苍生谋求福祉。
越清宁绕着院中的槐树走了一圈又一圈。
要是她还有时间,定要走遍天南海北,将天下的风土人情百业兴衰全都记录下来。
大盛立国三百年,从十年前不知为何断了典录,至今也没有将这十年补上。
她身无长物,唯有一只手可以用笔,这样的记录也能为后世留下宝贵经验,到时候面对类似的灾情再度发生,至少后世的他们不会手足无措。
她想着便感觉心潮澎湃,胸膛内炙热跳动着的尽是热血。
突然,门前有人叫。
“姑娘!长公主殿下送了东西来,要您亲自过目!”
她忙停下脚步,只是这一停,血液倒流一般冲上脑子,几乎将她五感淹没。
眼前波浪般涌起黑雾,越清宁扶着树干好不容易才站稳,只是刚站稳,鼻子下面一阵温热的感觉窜出,她一摸果真是流了鼻血。
到底还是想的太好,她的时间也在滴答滴答往前跃着,走出这个院子怕都是难事……
拽出了手帕,越清宁捂着鼻子想止住血,谁料这温热难以控制,将整张白帕染红了还在向外涌。
拄着树干的手也微微发抖,她听见了院门口的丫鬟正在一声一声的唤她,可她根本直不起腰。
“你……你先走,我等下……”
说的话有气无力,那边似乎根本没听到。
她着急让丫鬟赶紧离开,手下一松便这么歪了下去。
时间仿佛变的慢了,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地面本来已经离脑袋越来越近,此刻却又突然远起来。
腰上被轻扥了一下,她整个人都被翻过来。
眼前那张讨人厌的神仙面直直盯着她,越清宁捂着鼻子也止不住血腥涌了满脸,连他刚换的新衣也被她沾上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