檀奴(重生)(6)
“他说,正是在最困苦的时候,他遇到了贵人,贵人一诺千金送他直上青云,这才叫他有了如今的能耐,能将当初欺辱他的人都踩在脚下,当然其中也包括你!你不是也拿他当个下人吗?他留着这信物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将它砸在你脸上。”
越清宁愣住,呜咽了两声。
“我没那么想过……”
“什么有啊没的!你一个大小姐看不起下人不是正常,如今跟我狡辩又有什么用?”
他掰正她沾满血花的脸,“他说他并没有多恨你,只是你的好父亲一直多事的挡在太子路上,为了太子他才想出这招来,毕竟在府中他可是亲眼看着越尚书有多疼爱你这个女儿!”
“……”
口不能言,泪却决堤而出,越清宁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,泪恸几绝近乎失魂。
谁都可以,偏是他雀铭想出的这个办法。
他太知道什么才能要父亲目断魂销,为了前程他早就能出卖己身,更何况他人。
“路上小心,一路平安。”
他的声音犹在耳边响起,原来都是为了此刻铺垫。
越清宁悲怆的想,如今他们才是真的血海深仇无法开解,永生永世都要互相衔悲蓄恨。只是自己到底还是比不得他,到了如今居然还怀着一丝无谓的感情,还想见他听他亲口说……
可是已经等不得了。
要是再来一辈子,她越清宁绝不再做待宰的羔羊,哪怕是死也要拉着仇人一起堕入无间地狱。
林中穿堂的风更大,好似在奏一曲悲切哭声,树荫也唰唰作响,是观音也观不下去。
那贼人望了眼周围并没察觉出什么异常,无视手底下淋淋淌血的女子,将她拖了下去摔在地上,对着面前两个同伙道。
“还没见识过这尚书家的大小姐吧?走,爷带你们好好享受一番!”说着就要跳下马车。
然而,他未料到刚才还一副半死不活的女子,就这么一松手的功夫竟然钻到了马蹄底下去。
三个贼人均是慌了神,生怕她从底下溜出去,那头目甚至抽出刀想吓一吓她。
然人还没吓到,寒光闪到了驾车赤马的眼睛上,又见几人凶神恶煞朝着它扑过来,赤马一时也慌了神,马蹄接连几下胡乱踩下去,慌神中踢到了什么便更停不下来。
脚下被什么东西缠着,马还以为是蛇,四脚接连不断向下踩,咚咚的蹄声像是擂鼓也像是心跳。
三人被惊马乱蹬的蹄子吓得连连后退,彼此噤声拧眉看着那蹄下红衣被污泥染遍。
这下便是他们想拽人都拽不了……
好半晌,惊马终于停下了脚步,林间咧咧的吹起风,雨也来的突然,细密的雨丝将血腥尘雾浇打在地上,流成了一道长长的蜿蜒赤河。
“如今……可怎么办?”其中一人看到这满目的红亦是止不住的心惊肉跳。
头目啐了一口,“还能如何?是她自找的,回去复命便是!”
那贼又问:“殿下不是说一定要先辱后杀吗?分明的强调了好几遍,只是踏尸……殿下的火不知能不能消下来?”
头目反手捶了他一拳,将他推了出去。
“你有能耐你去!被马踏成那个样子我可下不去手!”
他拽下面巾看了眼四周,一双飞凤眼射出诡色精明。
“这里殿下又看不到,你不说我不说的只当完成了交代,等下补上几刀将尸身扔进河里,我不信还有谁能瞧得出!殿下瞧见也只会夸我们做得好!”
三人在雨中就这么毫无动容的看着眼前惨事,丝毫没有注意到,身后久久无人供奉的观音庙飘出了一缕白烟。
那白烟被雨打的凄惨,直直升起五六丈的高空,终是被大雨浇透消失在青冥,再没有一点痕迹。
第3章
水雾隔开的两边天色融为一体,再看过去,只见天边的那抹异色也与雨气交融,一点也分不出不同来。
雨下的更大,击打着地面也涌上水汽,一人缓缓走近,脚下悄无声息。
然而那个趴在案上听雨的女子却抬起了脑袋,朝她略略歪头看了过来。
“姑娘,下了雨还趴在这里要着凉的。”
她听了轻笑了一声,将衣服接过来搭在身上。
“没睡着,只是在想事,想得有些头疼。”
听自家姑娘这么说,青珠走近为她按揉脑袋,一打眼就看着了她手底下划烂的一张纸。
纸上原来的墨迹已经分辨不清到底是什么,被一层又一层的浓墨洇到又透了纸背。
自姑娘上次去游湖路上突然醒来,整个人变化颇大,那天也是她第一次见姑娘发那么大的火,整个人仿佛都陷入了一场癫狂的梦境中,将周围人都吓得不轻。
不过也是他不好!若不是雀铭偏要上赶着搭话,姑娘哪里会把火撒到他身上,叫他白白挨了三棍,若不是老爷正好回来,不知还要打多少下,就是打死也未必不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