檀奴(重生)(68)
“我梦到你今年冬天会离开越家,我梦到你去了别人家里。”
“……”
他张张口想说什么,但是说什么呢?
难道说她梦的都是事实,他的确今年冬天就会离开越家前往洛阳,在那之后,他或许再也不能见她,不能同她相认。
他为此事已经构想千百次,却没料到如今的这一刻才是最难的。
有口难言,有心难诉。
她若是因此恨他也是寻常。
“雀铭,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?”再问,她还带着一丝期许。
他却还是不答,亦或是不知道该怎么答。
听身边人半天都没有动静,越清宁躺在那里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。
他还真直白!连个谎话都不愿意编一编骗她,他已经料定了她不能拿他怎么样,如今甚至都不想再继续装下去了。
所以说这天意还真是弄人,老天给了她再来一次的机会,却也给了他病体重愈的奇迹。
他确实不用再装了,毕竟如今看来她才是没有活路的那个。等到她死了,这人就可以身体康健堂堂正正的出这越家大门,到时候再走上官路,岂不快活似神仙!
想到这她愈发难耐心中愤恨,早知道是今日这个结局,就应该趁他还躺在床上的时候一刀结果了他。
自己这优柔胆怯的性子不知道何时才能改。
现在两人调换了过来,她倒是成了躺在床上动也动不得的那个。
身体没法动,心却比什么时候都要活泛。
越清宁环顾四周猛地看到了在桌上药匣下压着的一支翦刀,那是滕姐姐为他缝合伤口时留下的。
她缓缓呼出一口气,仿佛看到了气团在空中织成的一个梦幻泡影,她深陷其中连自己也分不清到底哪一刻是真的,但语气却从未有过的轻柔缓和。
“雀铭……”
“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?”
第32章
他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,此刻听到她有事来让他做,顿时打起了精神,迅速回道。
“大小姐说便是,雀铭这就去办!”
越清宁看着他的眼睛,目光亲和带着丝柔美笑意,好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。
这么多天的阴霾好像一哄而散,她终于不再自顾自的为某件事发愁。
轻慢的开口道,“不用你去做什么,你只要把桌上的翦刀拿给我就行。”
他闻言看过去,药匣下面确实有一支翦刀。
拿个东西怎么算得上帮忙?他递过去的同时还在想,大小姐现在跟他真是越来越生分了。
东西就这么轻易的到了手里,越清宁看着打开的铰刃,轻轻举起将眼前的人框在这半寸之间,她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便真的能将他捏在手里,而这一步需要他自己过来。
越清宁内心波涛汹涌脸上却平静非常,她向他招了招手。
那人还未明白她的意思,就敢贸然的凑上前来听她吩咐。
重回了刚才的姿态,雀铭蹲在床前。
一双眼毫无戒备的仰头注视着她,像个跪倒在佛前的迷途旅人,他仿佛真拿她当成了什么不可高攀的无量佛陀,想要向她求取智慧箴言。
被这么一双眼盯着,纵使罗汉降鬼,动手也还是免不了心内动荡。
她决定,既然装了便装到底罢。
“雀铭,你先闭眼。”
柔柔的音调里不自觉的带着两分颤抖,他只以为那是她病体未愈,丝毫没有想到面前之人手拿翦刃可能带来的危险。
他就这么毫无防备的闭上眼睛,仰面朝向她,纤瘦的脸骨骼分明白得可怕,神色却无半分异常。
看着这无数次出现在前世今生的梦里人,越清宁歪着盯着他的脸好久。
想必他自己是很知道自己的优势,也总是用这幅脸骗了她的信任,只要一张玉面饱含真情,哪怕这真心是装的,又有谁舍得在他身上插下这一刀呢?
只不过他高估了自己,也低估了她。
越清宁强撑着自己直起身子,一只手高高的举起翦刃,眼中是从未流露出的狠意。
雀铭,已经给过你太多次机会,是你一直执着不肯走活路……
寒光照着翦刃映在了他腾动的颈脉上,那里还有一圈圈的纱布裹着刚刚受下的伤。
她脑海中倏然闪过什么,可她不顾那些闪映的零碎记忆,重重的落下手去。
“小姐……”
离那颈脉只余方寸,她腾然住了手惊恐的看向他的眼睛。
但他没有睁眼,甚至什么都没察觉到,静静地等着,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。
越清宁冷汗涔涔呼吸也变得急促,她本就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,深知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的道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他唇动了动,好半晌才又叫她一声。
“若那个梦是真的,小姐你会不会生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