替嫁被判流放,反手坑仇家上路(1850)
日子在“咔哒咔哒”的缝纫声里,在细笔描画甲片的屏息凝神中,在面团揉捏的暖香里,在珠子碰撞的轻响间,一天天滑过。岭南妇人们最初那份深入骨髓的拘谨,像被北境干燥的空气和同伴们无言的耐心一点点烘烤着,慢慢卷了边,剥落下来。
阿桂推拉缝纫机把手的动作越来越稳,针脚虽不及刘婶的细密如尺量,但也横平竖直,能赶出像样的粗布衣裳了。秀云描画甲片的手不再发抖,她能稳稳地涂上一层均匀的底色,甚至学着用金线勾勒出简单的花边。彩凤揉出的老婆饼坯子越发圆润饱满,烤出来酥皮层层分明,连赵婶都夸她“手上有准头”。阿萍串的珠子手链,颜色搭配得朴素顺眼,长长短短地挂在工坊一角,等着被收走。
休息的间隙,北境妇人会拿出自家带来的包子或者花卷,菜盒子,掰开分给岭南的新伙伴尝。岭南妇人也会说起家乡某种特别的野菜味道。说话间,夹杂着彼此还不太熟练的腔调,但比划着手势,加上笑容,意思总能明白。笑声渐渐多了起来,不再压抑,在工坊高大的屋顶下显得格外响亮。
季如歌有时会站在巧手坊的院门口,静静地看一会儿。她看见阿桂缝完一件小褂,直起腰,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细汗,脸上不再是初来时的惶恐和疲惫,而是一种专注后的松弛。她看见秀云举着自己画好的第一片完整甲片,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瞧,嘴角微微翘起。
她看见彩凤端着刚出炉的一盘老婆饼,被几个北境妇人围着,热气腾腾的甜香里,她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、却又掩不住的自得。她看见阿萍低头串着珠子,神情宁静,偶尔抬头和旁边的妇人低声说句什么,脸上带着浅浅的笑。
没有了最初的紧张和拘谨,而是渐渐的融入了集体中。
学堂那悠长的钟声刚落,孩子们像归巢的鸟儿涌出大门。岭南来的半大孩子们夹在其中,步子总比北境的孩子慢上半拍,带着点散学后的茫然。他们穿着崭新的校服,眼神里还留着初来乍到的谨慎。
栓子夹着书本刚跨出门槛,肩膀就被一只热乎乎的手搭住了。是同窗大勇,北境孩子,个头比他高半头,圆脸盘上总带着笑。“走!”大勇声音干脆,“带你去个好地方,能挣铜板!”
栓子一愣,挣铜板?在岭南,他这么大的娃,除了帮家里放牛割草,或是跟着大人下地干点零碎活,哪有什么正经路子自己挣钱?他懵懵懂懂地被大勇拽着,拐进了学堂后面一条窄窄的巷子。
巷子不长,两边开着些不起眼的小门脸。此刻巷子里已经聚了不少半大孩子,北境的居多,岭南的零星几个,都伸着脖子朝那些小门里张望。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:新糊的糨糊味、晒干草药的清苦气、还有淡淡的煤烟味。
大勇熟门熟路地拉着栓子挤到一扇刷着绿漆的小门前。门口坐着个精瘦的老头,戴着顶油乎乎的毡帽,脚边放着一只敞口的大箩筐,里面堆满了裁好的硬纸片和一卷卷红纸。老头眼皮也不抬,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旱烟杆:“糊纸盒,一个一文。糊坏一个,扣俩。”
大勇立刻应声:“我们做!”他麻利地从老头脚边拿起一叠裁好的硬纸板和一卷红纸,又抓了把旁边小桶里黏糊糊的糨糊刷子,塞给栓子一半。“看着!”
大勇拿起一张硬纸片,刷子蘸了糨糊,利落地在边缘涂上一圈,再拿起一张裁好的红纸,“啪”地盖上去,手指沿着边缘飞快地捋一遍压实,一个四四方方、红底金字的纸盒就成形了。动作快得像变戏法。
栓子学着他的样子,拿起硬纸片,蘸糨糊。手有点抖,糨糊涂得歪歪扭扭,还滴了一滴在腿上。他慌忙去擦,更乱了。盖红纸时,手一偏,红纸歪了半边。他急得鼻尖冒汗,想撕下来重弄,又怕老头看见“糊坏一个扣俩”。
“别急。”大勇头也不抬,手上不停,低声说,“糨糊少蘸点,就涂边上那一条。红纸盖上去,先按中间,再顺边儿捋。”
栓子深吸口气,定了定神,重新拿起一张。这回糨糊蘸得少了,涂得也集中了些。
第1429章 赚到钱了
盖红纸时,先按紧中间,再一点点顺着边缘压过去。虽然慢,但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总算在他手里诞生了。他悄悄松了口气。
巷子另一头,几个大点的孩子围着一个支着木板的小摊。摊主是个围着灰布围裙的大婶,面前放着几大筐刚从山上采下来的草药,枝叶根茎混在一起,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。
“分拣药草!”大婶嗓门洪亮,“认得清不?这是柴胡,叶子细长,根是黄的;这是黄芩,根粗点,掰开里面黄芯儿……分干净,混了不算钱!一筐分完,三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