替嫁被判流放,反手坑仇家上路(2109)
北境的冻土,非但没被捂热,反而借着这股东风,长出了他无法掌控的、扎手的荆棘。
养心殿的空旷和回音还没散去,大臣们的哭嚎又添了新内容。
“皇上!臣冤枉啊!”户部侍郎王有财刚被抬回来,瘫在地上,声音带着哭腔,“那贼……那贼不仅搬空了臣府库,连……连臣书房暗格里藏的……藏的几匣子祖传金珠……也……也没了!一点灰都没留下啊!”
“陛下!臣亦是!”都察院副都御史陈大人脸色惨白,捶胸顿足,“臣老母藏在佛龛夹层里的养老钱……整整五百两金叶子……全空了!就像……就像从来不曾有过!”
“臣藏在夹壁墙里的……”
“臣埋在花坛下的……”
“臣存在城外庄子上地窖的……”
哭诉声此起彼伏,像一群受惊的乌鸦聒噪。每个大臣都带来了同样离奇的消息:不仅仅是府库被搬空,连他们自以为隐秘、藏得万无一失的私房钱、体己物、见不得光的宝贝,也全都不翼而飞。
没有撬锁的痕迹,没有挖地的坑洞,没有翻动的狼藉,东西就那么凭空消失了,干净得像被神仙收走了。
周元帝裹着厚毯子,靠在太师椅上,蜡黄的脸更沉了。他听着这些哭诉,心里那点“只是自己倒霉”的侥幸彻底粉碎。
这贼,不是冲他一个人来的,是冲着整个京城最顶层的权贵!而且手段诡异到令人胆寒。
殿内乱哄哄一片。大臣们越说越激动,越说越绝望,互相印证着各自的损失,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在空旷的大殿里蔓延。他们哭喊着,有的甚至顾不上礼仪,跪爬着往前凑,只想让皇帝看到自己的惨状。
就在这时,跪在前排的一个礼部老侍郎,大概是哭得头晕眼花,也可能是想更真切地看清龙颜。他下意识地抬起头,视线越过前面同僚的肩膀,瞄向龙椅方向——龙椅?不,那里没有龙椅。只有一张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宫人房里搬来的、缺了一条腿的柏木方凳。凳腿断茬很新,明显是临时找来的替代品。
而坐在那张三条腿凳子上的皇帝……
老侍郎的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。
周元帝身上只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里衣,领口有些松垮,露出同样明黄但显然单薄的底裤。
脚上连袜子都没穿,光着脚板踩在冰冷的金砖地上。大概是坐得不稳,那条好腿努力撑着地,另一条腿微微蜷着,脚趾头因为寒冷和用力,有些发白地抠着地面。
龙袍呢?冠冕呢?靴袜呢?
“皇……皇……”老侍郎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,手指着前方,浑身筛糠一样抖起来。他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那个穿着里衣底裤、蜷缩在破凳子上的单薄身影。
这和他心中那个高坐九重、威加四海的皇帝形象,形成了毁灭性的反差。
“噗通!”一声闷响。老侍郎连句完整的话都没喊出来,两眼翻白,直挺挺地朝后倒去,后脑勺重重磕在金砖上,人事不省。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殿内瞬间一静。所有正在哭嚎、诉苦、往前爬的大臣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,目光齐刷刷地顺着老侍郎刚才指的方向,投向了御座——然后,整个养心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比之前贼人搬空库房时还要彻底的寂静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。
每个人都看到了。
那张三条腿的破凳子。
凳子上,只穿着明黄里衣和底裤的皇帝。
皇帝光着的脚,在冰冷的地面上微微蜷缩着。
没有龙袍。没有冠冕。没有象征着无上权力的任何外物。只有一张勉强支撑着他不至于坐在地上的破凳子,和一身单薄到可怜的里衣。
恐惧、震惊、荒谬、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幻灭感,瞬间攫住了每一个大臣的心脏。他们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有人手里的笏板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。
周元帝的脸色,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。不是愤怒的涨红,而是一种被剥光示众般的惨白和羞怒。他能感觉到所有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,扎在他单薄的里衣上,扎在他光着的脚上。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脚趾的冰凉。
他想发怒,想呵斥这些无礼的臣子,想把他们统统轰出去。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。他能说什么?说“朕的龙袍也被偷了”?说“朕的龙椅、御榻、所有能坐的东西都没了,只剩这张破凳子”?说“朕现在和你们一样,被那贼扒得只剩底裤”?
这些话,每一个字都像烙铁,烫得他无法启齿。
高得禄站在一旁,脸色灰败得像死人。他早就想提醒大臣们不要抬头,但根本来不及。此刻,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