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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萤(146)

作者:木秋池 阅读记录

晋王比他来的更晚。

他身体不好不能骑马,乘马车到山门再改坐肩辇,一路打听着赶来时,天色已隐约透亮。

清脆的子规啼声里,他远远便望见了那二人紧密相拥的身影,从萤背对着他没有知觉,但谢玄览已觉察到他,抬目与他对视,没有表露什么,又垂下了眼,仿若未见。

晋王抬手止住肩辇,没有上前打搅。

平明时分,绛霞冠主终于推门走出来。

她神色颇为疲惫,话语虽寥寥,却字字都是惊险:“幸好赶得及时,再烧下去,就醒不来了。”

从萤闻言惊出一身冷汗,谢玄览扶着她站稳。

绛霞冠主说:“让阿禾安稳地睡一会儿,你也去精舍歇息,午后再来接她。”

从萤点点头。

她这才有心情环顾四周,看见了晋王,先低头将眼泪擦干净,略一整衣,然后慢慢走到他面前行礼道谢:“昨夜……幸好路上遇见殿下的侍卫,借了殿下的印信,才及时赶到玄都观,多谢殿下救命之恩。”

当着谢玄览的面,她撒了谎,没有提晋王派暗卫监视她的事。两人目光交接如轻羽触水,只一瞬又自然移开,仿佛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
晋王垂下眼,心里的积郁一扫而空,竟隐秘地感觉有些高兴。

难得谢玄览也不再狺狺乱吠,中规中矩地随阿萤一同道谢:“多谢晋王殿下驰援,救妻妹之命,不胜感激。”

第61章 顾及

得知阿禾无恙,从萤松了口气,暂移步精舍休息。

晋王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,他不走,谢玄览更不会走。

晋王缓缓走到檐下石案边坐定,见手边有一副棋,从中拈起两枚,问谢玄览:“谢三公子可要手谈?”

谢玄览应道:“好啊,愿意领教。”

于是他在晋王面前坐定,也从棋篓中拈出两枚。

二人之间有种古怪的默契,一连七八盘沉默不语,只在棋枰上厮杀,输赢之势却没有明显的悬殊,终于在接连两次持棊难分胜负后,晋王感慨道:“看来我这些年,一直没有长进。”

前世他婚后常与阿萤做弈友,阿萤去世后,他有许多年都不敢坐在棋枰前,遑论再与人对弈。

听了这话,谢玄览不以为意地笑笑:“殿下身娇体弱,这些费心机的事的确该少做。”

晋王并不计较他言辞间的阴阳,只耐心地观摩棋盘,从容落子。

谢玄览直截了当道:“殿下特意将我留住,有话不妨直言。”

于是晋王便直言:“听说谢相座下的御史们已开始上书为淮郡王求情,难道淮郡王出了伙同王四勾结匪寇之事,谢氏还打算保他,推他做嗣子?”

谢玄览说:“这是我爹的意思,我不赞成,也不反对。”

晋王问:“为何不赞成?”

“因为萧泽贞固执多疑,无明君之德。”

“那为何不反对?”

“因为除了他,谢氏没有更趁手的人选,除非宫里我姑姑谢贵妃赶快生个太子,或者……”

一枚黑子落在晋王面前:“或者殿下愿意娶我妹妹,我爹放心,我也放心。”

晋王冷淡道:“你知道不可能。”

谢玄览说:“那谢氏给殿下的答复也是如此,不可能。”

晋王知道自己对谢氏的热切,让谢三误会自己同样有意夺嫡。这件事他很难辩白,于是便退一步说道:“如果令妹一定要嫁淮郡王,成婚之后,无论用什么办法,尽快生个世子出来,将来若有变故,幼子至少比老子听话。”

他有此建言,倒令谢玄览颇感惊奇:“殿下操心的事可真多,图什么呢?”

晋王的白子落在先前的黑子旁,声音温和:“她醒了。”

从萤走出精舍,便见一玄一朱两道身影在树下对案而坐。

谢玄览周身沐在晨光里,五官镀了一层透亮的光泽,愈发见瞳深眉远,如冷红芙蓉破霜而开。

而晋王静坐树荫中,宽袍玄衣与浓阴融成一色,眉目幽深沉静,脸色病白冷郁,与满庭金灿晨光格格不入,仿佛要融入树荫,与渐浅渐淡的夜色一同消逝。

这二人分明长相气度皆迥异。

可从萤观察他们拈棋落子的动作、说话时的神态,竟有种古怪的和谐,仿佛对镜自弈,又像是……像是父子兄弟。

他们当然不会是父子兄弟,从萤轻轻摇头,甩掉这莫名的臆测。

二人同时向她望过来,谢玄览动作更快地推案起身,问她休息得如何、想不想吃些东西。

从萤说:“我想去看看阿禾,倘若冠主也在,有事找她商量。”

绛霞冠主刚从山上采药草回来,而阿禾还在沉睡。因头疼已除,她入睡前深蹙的眉心已舒展,轻酣悠长,显然睡得香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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