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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萤(246)

作者:木秋池 阅读记录

谢玄览如溺在水里一般大口喘息着,双眼望着帐顶摇颤的金铃。

他不再试图挣扎,沉哑着声音道:“都滚……让我静一静。”

张医正松开他的脉搏,说:“别让病人动气,听他的吧,咱们先出去。”

只有从萤没走,她走到榻边坐下,为他整理方才挣扎时弄乱的伤口绷带。她的神情安静而悲悯,仿佛他们之间关系亲密,她能对他的伤痛感同身受。

谢玄览幽沉的目光紧盯着她,将她方才的举动,一遍一遍地回想。

方才觉得有多甜,这会儿就觉得有多疼,密密匝匝,仿佛他又被长刀穿腹,鲜血淋漓。

他拂开了从萤要为他重新包扎的手,抬起她的脸,与她目光迫近,只在呼吸交触之间。

“阿萤。”他的声调里有种阴沉却缠绵的意味:“你方才对我说什么来着?有些记不清了,再讲一遍给我听。”

从萤静静望着他。

她试图理解他的心情,却怎么也猜不透,为何一时欢喜,一时又暴怒,他眼下到底是想做什么?报复她?折磨她?

这会令他心里好过一些吗?

从萤垂下乌睫,依他所言,将方才的温存软语再讲给他听。

“从前推拒殿下心意,致殿下伤痛,是萤自欺欺人之过。自今以后,只要殿下珍重自己,要我如何都好,我不会再拒绝殿下,或者说……萧郎。”

说完这话,她看见晋王忽然笑了。

他脸上从未出现过这种笑,讥诮、阴戾,清逸的眉眼显出一种森森的凄艳,好想她方才说的不是情话,而是叫他去死。

多么动听。

可惜是说给萧郎,不是说给三郎。

他问从萤:“那你的三郎怎么办,他会不会太多余了,要他去死吗?嗯?”

从萤掀起眼皮,神情却没多少波澜,她回答说:“如果我们三个人里,一定要有人不得善终,我希望这个人既不是你,也不是他。”

“姜从萤!”谢玄览瞬间气血翻涌,恶狠狠盯着她:“如今你还要诛我的心是吗……”

从萤不言语,见他咳得狠了,用袖子为他擦额上的冷汗。

她的神色那样温柔、认真,又显得如此残忍。对她的喜爱和怨恨仿佛灼烫的炭火和刺骨的冰棱,同时砸落进他心器里,一时滋啦作响,血肉模糊,却不知是太爱她、还是太恨她的缘故。

他握着阿萤的手抚上自己的脸,对她说:“阿萤,你好好看看我,告诉我你到底爱谁,到底想要谁?”

他盼着她看出些什么,对他说些别的,哪怕是心照不宣、虚情假意的欺骗。

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,谁又能想明白呢?

从萤实在是有些累了。

她双手环在他颈间,倾身主动亲吻他,香绵柔软的唇学着他舔舐、辗转,低浅的叹息溢出唇齿间,仿佛恳求:“殿下,不要这样折磨我了,好吗?”

谢玄览心头涌上难以抑制的哀伤,赤红的眼眶里滚下一滴泪,落在彼此交缠的唇齿间。

他舍不得离开,舍不得放开,可是这算什么……到底是谁在折磨谁……

从萤忽然觉得唇上一疼。

谢玄览松开她,转而抓起她的手,狠狠咬在她腕上,真想叫她也鲜血淋漓地疼上一回,却又在听见她嘶嘶抽气时,克制着松开了齿关。

虽然没有出血,但是留下了齿痕,大概也要三五天才会消散。

他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齿痕说道:“你记好了,这是我留下的。”

第102章 还真

晋王醒来不过两个时辰,又因血气激涌、急火攻心陷入了昏迷。

他闭眼前死死捏着从萤的腕,双目赤红地从齿关里挤出两个字:“不准……”

不准什么,谁也没听见。

晋王府陷入混乱,张医正再次赶到观樨苑。

凤启帝听闻此讯,赐了许多山参灵药,将太医署里有些名气的医正都派来给晋王诊治。但这些人连晋王昏迷的症由也瞧不明白,有说是心火,有说是肝郁,还有人建议找道士来驱鬼,被长公主连讽带骂地赶了出去。

“这些废物,连张敬仪一根手指头也不如,怎么有脸忝居张敬仪位分之上!”长公主忿忿道。

听了这般夸赞,张敬仪不敢高兴,唯有惶恐,生怕长公主起了性冲进太医署,要把老院正的交椅夺来给他坐。

连忙转圜道:“下官只是对病情的了解多些,针药往来用心些,若论医术高明,下官不敢托大,更无心肖想高位。”

长公主目光在他儒雅俊朗的脸上一转,笑道:“既然你如此淡泊,以后就在王府里长久住着,我们母子的玉体,唯有托你照料才安心。”

张医正提笔写药方的手抖了抖,一句话没有说,耳朵却悄悄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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