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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萤(286)

作者:木秋池 阅读记录

此时从禾凑上来,神神秘秘说道:“公主给我放了假,叫我陪阿姐一起去,保护阿姐的安全。”

从萤笑着摸摸她的头:“好,带着你。”

因是偷跑,所以没什么要准备的。从萤心里对晋王有些愧疚,又觉得这事实不怪她,之前她试探提了句想去西州,立刻被晋王斩钉截铁否决了。

午后晋王回来,看见她在窗边出神,茶没喝几口,书也没翻几页,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。

“怎么,谁惹你不快了?”

“没有。”

从萤见他鬓边落了细雪,抬手为他抚去,又捧着他冰凉的手轻轻呵气,直到略有了些温度才松开。

晋王对她的体贴极受用,望着她的眼中尽是缠绵的笑,柔凉的嘴唇凑过来吻她。

搁在寻常,她是不会纵他白日轻狂的,今天却转了性儿,主动加深这个吻,将风雪予他的凉意一点一点融尽,犹恋恋不舍地轻咬他的唇尖。

晋王半阖着眼眸垂视她,目光里有沉思的意味。

好一会儿,他说:“今日陛下有了决断,暂不论谢玄览的罪状,准他戴罪立功,统帅西州,两年之内须见大捷。”

从萤点点头:“那就好。”

这些时日,她一直悬心关注此事,除夕夜里守岁时望西北,有牵肠挂肚、唉声叹气。如今听了他带回来的好消息,竟没有表现出惊喜。

晋王觉得奇怪,目光在四下一望,瞥见火盆里有一层薄薄的深烬,不是银屑炭的颜色,像是一层纸灰。

他的目光在那上面凝了许久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翌日燕居无事,两人坐在茶室里临窗赏雪。从萤突然说要给他打个络子,系在他玉佩上,见她当下就开始忙,晋王也不闲着,拾起她昨日扣在几边的书,读书给她听。

窗外落雪簌簌,风炉上滚水击响砂壶,茶香随着水雾充盈满室。

晋王温醇的声音落在耳边,句读流畅如音律,蕴藏某种不轻察的柔情,入耳仿佛纶音一般动人。

这样美好的时刻,最易催生贪恋和软弱。

从萤想祈祷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,又不舍得另一位在冷寒的西州无休止地受苦。她知道离别在眼前,心里万般不是滋味,强忍着没在表情上显出异样,却不知自己无意识绷紧了唇角,眉心也微微蹙着。

晋王一边读书里的字句,一边将目光落在她眉眼间。

他其实很想为她抚平心事、展开眉宇,但有些话一旦说出口,便要难以成行。

这时他抬头,看见有人走来院里,遥遥朝从萤敛衽行礼,然后便转身退下。

从萤也瞧见了,她起身将换好络子的玉佩系回晋王腰间,说:“险些忘了,我答应季裁冰今日与她去看新铺子,眼下要出门一趟。”

晋王望着她:“外面雪势不小,不能延两天吗?”

从萤说:“已经从年前延到了年后,若是再拖,怕被人先占,且不能总爽她的约。”

晋王“嗯”了一声,却说:“不急,这篇游记颇有意趣,听我念完吧。”

他翻过手中一页,继续读书上的句子,声音泠泠如击玉,炉上沸水似落珠,这般珠玉落盘的动人协律里,从萤一边听,一边频频向外望。

雪渐大如棉絮,没有休止的趋势,但军令如山,军使开拔不等人,她怕误了时辰。

就这样又不舍又难捱地多坐了一刻钟。

“明朝佳音再难逢,片刻偷闲且细听,何必太匆匆,回首渺弦声。”

读完这最后一句,晋王慢慢将书本阖上:“走吧。”

竟也跟着起身。

从萤阻拦他:“外面天寒,你身子要紧,况且季裁冰一向怵你,她……”

晋王淡淡笑了笑:“我只送你登车。”

他从侍女手中接过披风,捏了一下嫌薄,吩咐道:“去取长公主送的那件凤炬裘。”

侍女很快捧来,晋王为从萤披上。

火绒貂皮能化雪于三尺之外,数十件野生貂皮才缝得了这件凤炬裘,外以玄金织羽帛为面,内里是细软温暖的赤红绒毛,披在身上不显臃肿,却能令人不畏风雪。

晋王将她整个人都拢进裘中,又塞了个手炉,这才满意。他自己却只着单衣,撑一把执伞,牵起从萤往外走。

这一路,从萤一句话也没说,脚下踩着积雪,只觉喉间梗涩,怕一出声就漏了怯。

直到踩凳登车,晋王唤了她一声:“阿萤。”

从萤回头,见他袖上落雪,握伞的指节冻得生红,不免生出几分疼惜,“快回去吧。”

晋王牵了牵唇角,温声叮嘱她:“雪天莫急,路上慢些。”

从萤点点头,钻进车里,看见阿禾已等在里头。马车缓缓驶动,行出去数步远时,从萤掀开窗毡一隙往回瞧,见晋王仍站在原地静静目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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