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萤(295)
最重要的一条是,英王与大太监薛环锦勾结一气,窥探圣言,英王府里还抄出了二人往来的大逆书信,书信里记载了薛环锦冒充贵主的名义为难姜老御史的家人,实则是受英王所托,要败坏贵主的名声。
此事一泄,凤启帝对这位胞弟彻底冷了心,传来三司会审,半个月就给英王定了罪。
贬为庶民,流放广南。
昔年威风赫赫、被世人以为将得有帝位的英王一脉,就此陨落了。
但,朝堂的风浪并未到此停息。
约一旬后,有一黥面妇人入京敲登闻鼓,竟是本该在流放途中的英王妃。
她手持一把凶刃为证据,哭诉谢相心狠手辣、赶尽杀绝,派人在流放途中杀死了英王。
她在围观官员面前哭诉、在天子与谢贵妃面前哭诉:“吾兄谢患知,是无人伦的畜生!他心里只有谢氏的谋逆大业,全然不顾手足亲情,君臣忠义!贵妃姐姐,你我同为他的姊妹,他今日能害我,难道将来就不会害你吗?”
此言一出,满堂哗然,谢贵妃也变了脸色。
紧接着,就像事先排练好一样,第二场戏粉墨登场:未被赶尽杀绝的英王党羽联名上书,控诉谢相阴谋构陷、党同伐异。
晋王送给谢相的那摞起居注里并非都是事实,也有几桩做了假,恰在此时被证伪,成了谢党徇私构陷的证据。
谢相这时才怀疑晋王的用心,但晋王病了一个月,说出去谁肯相信此事与晋王有关呢?
表面告病的晋王却借道淳安公主府邸的飞栈悄悄入宫,秘密见了一个人,谢贵妃。
他对谢贵妃说:“你与谢相想岔了一件很重要的事,六宫无嗣,并非今上难以生育,而是他不想生育。早在先皇后逝后,今上就服用了绝嗣药,他已决意将皇位留给贵主,所以你肚子里的孩子,今上早就知道是个野种。”
谢贵妃面无血色,护着高高隆起的小腹浑身颤抖:“他耍我……他耍我!”
这个“他”,也许指的是凤启帝,也许指的是谢相。夫与兄皆非良人,谢贵妃夹在这两个男人的争斗中,小心翼翼做着母凭子贵的梦,此时才恍然发现是个天大的笑话。
“你有两条路可选。”
晋王怜悯地望着她:“一是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,吊死在谢氏这棵树上,二是举发谢相混淆皇室血脉的罪过,孤答应你,能留你腹中的孩子一命。”
谢贵妃泪流不止,久久不言。
“你好好斟酌罢。”晋王丢下这句话,离开了贵妃宫。
这一切对话都被隔扇后的宫女学给了贵主听,彼时贵主正与晋王议事,听罢沉吟了许久。
直到此时,她才摸到了一点晋王的行事风格。
她说:“你之所以默许阿萤到西州去,是否正事为了避开她,趁机对谢氏下手?你怕谢氏会牵扯到她?”
晋王没有否认:“阿萤一向心慈,我怕她亲眼所见,心里会难过。”
贵主问:“你就不怕她恨你?其实这些事由本宫来做更合适。”
晋王淡淡笑道:“我是将死之人,未必有缘见她最后一面,她恨我也无所谓。但公主与阿萤要做一辈子的君臣,鱼水之间,越纯挚越好,不要生嫌隙。”
第122章
醒悟他知道晋王是谁了。
为了防止谢玄览勾搭晋王妃,赵明川每晚都约他到校场摔跤。
每天,赵明川浑身骨酸肉疼,摔得像个破沙包,回去后栽头就睡。
他以为谢玄览亦是如此,殊不知此人全当热身,沐浴焚香后换一身翩翩锦衣,神清气爽地去晋王妃处溜门撬锁。
日复一日,食髓知味。
直到某天赵明川撞见他喝药。
赵明川深知此人是不到筋骨不喊疼的主,见他满面春光还喝药,心知有古怪。他偷了点药渣去问大夫,大夫说药里有苦参和雷公藤,是男人服用的避子汤,当场将赵明川炸了个五雷轰顶。
赵明川气急败坏地跑去质问谢玄览:“竖子安敢耍我!”
谢玄览懒洋洋地笑他:“是你自己说醉心武学,我才牺牲了陪佳人的时间来陪你,怎么你反倒不知好歹?”
“我看你才是不知好歹!”赵明川怒道:“为了个女人,你这是准备造反?”
闻言,谢玄览面上的笑意淡了,他说:“你想岔了,恰恰是因为她,我才没有造反。”
赵明川冷哼:“怎么说?”
谢玄览将谢相写给他的求援信,还有那封真正的圣旨拿给赵明川看。赵明川看罢,脸色都白了,他虽是武夫,也知道这里头的内容意味着什么。
声音也不似方才激动,斟酌了半天后说道:“皇上要害你,丞相需要你,我若是你,恐怕也只能在圣旨之事暴露前,带兵杀回云京,方有望杀出生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