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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萤(47)

作者:木秋池 阅读记录

从萤乱了心神,伸手欲夺,谢三收回的动作比她更快。

轻笑道:“你想毁证,抢一张纸有什么用,我还可以背给你听。”

简直轻浮……混账。

从萤气得扬高了声音,矢口否认道:“不是你!”

谢玄览点了点她面前的酒碗,示意她罚饮。

从萤:“真的不是。”

“两句,算两碗,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”

谢玄览又自袖间取出一枚玉佩,推到从萤面前。

玄鸟衔云,玉佩镶金,正是谢玄览于许州时换马,后被从萤赎回、又不小心落在玄都观的那一枚。

从萤怔怔地望着它,这回是彻底哑了声,失去了所有辩解的力气。

“喝。”

简洁利落的命令,宣告了她终于失陷,自以为是的谎言像烧穿纸包的火苗,光明正大地摆在了面前,烫得她脸上火辣辣地疼。

沉默许久后,从萤拾起酒碗,闭着眼睛往嘴里灌。

她不善饮酒,逢年过节也只敢饮不作数的果子露。这烧刀子本是出力气的挑夫帮闲之流提神所用,一口灌下去,血脉贲张。

从萤只觉得辣,疼。穿过喉咙的酒,仿佛直接灌进了心里。

舌头在燃烧,耳重在擂鼓,眼前一片朦胧。

喝空一碗,她抬手去端第二碗,谢玄览却按住了她的碗沿。

“你哭什么。”从萤听见他的声音好似叹息:“我本意……并非要你难堪。”

她哭了么?

从萤有些茫然地抬手,果然在眼下摸到了水痕。

太丢人了。她本意也不想这样丢人。

她其实很看重自己在别人面前……尤其是谢玄览眼里的体面。

可是事已至此……事已至此……

从萤忽然笑了,是冷笑,是嗤笑,以手抵额撑在案上,手臂白如脂玉,掩在半伏落的青丝里。

青丝覆秀面,面上酒色绯嫣,如骀荡春风吹开的一支姚红。

谢玄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,想说什么,一时竟忘了开口。

“是啊,我心悦的人一直都是你。”

从萤破罐子破摔一般,缓缓说道:“从前,谢家那么多公子,我第一眼只看见了你,你帮我解围、帮我救小妹,我心里感激你,当然更放不下你。可我从来没有妄想什么,我有什么错,我不过是……不过是……”

她深深叹息了一声:“不过是同云京里倾慕三公子的众多女郎一样,落了俗而已。”

“三公子,我这样回答,可是你想听

的真话么?你可觉得心里舒坦了?”

她的声音平和乃至温柔,然而每个字都像一根刺,细细密密扎在听者的心头。

谢玄览的心霎时绪乱了。

分明是她欺瞒在先,他只想弄个清楚明白……可是得到答案,他心里却并不痛快,见她这番情态,却隐隐有几分后悔。

悔不该听晋王的挑唆来天心楼,悔不该见了她与杜如磐言笑晏晏就手痒犯贱,悔不该逼迫她这样一个把尊严体面看得比性命还重的年轻女郎。

如今惹人伤心落泪,该如何挽救?

谢玄览沉默半晌后终于开口:“你没有错,此事是我失礼。”

从萤以为他说的是今日强迫之举,心道他的确是太失风度。不料却听谢玄览说:“若我早知你这般情意……当初在姜家祠堂,姜老御史的牌位面前,我不该言语胁迫你主动退婚。”

从萤怔然望着他,忽而便笑了:“谢三公子这是可怜我么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如我这般家中势利、为人古板的姑娘,寻常遇见,三公子并不会多瞧一眼。可我退了你的婚,你心中不甘,偏要将原因弄个清楚。如今得知我并非不识荆玉的楚厉王,只是自惭家世、不敢怀璧的匹夫——三公子,你又可以高高再上地怜悯我了。”

这番话说得如芒带刺,似讥似讽,谢玄览听得蹙眉。可是他自知理亏,只能受着。

他为自己辩白道:“我说了不是可怜,我没有可怜过哪个姑娘。”

从萤支颐与他对视:“那是什么?”

谢玄览沉默了。短暂的片刻,沉默得有些暧昧。

待他终于要开口,从萤却冒然打断了他:“是什么都不重要……三公子,姜谢两家退婚,实因情势,非关喜恶。若有得罪三公子之处,我向你赔礼了。”

说罢端起另一碗酒,阔然一饮而尽。

碗盏落在桌案上,呛啷啷转了几转,从萤的声音在碰撞声里依然清晰可闻:“如此,你我能将此事了了么?”

谢玄览幽沉的目光凝望着她,满是复杂的情绪,仿佛被人抽了一耳光。

见她要搬酒坛子倒酒,谢玄览单手按住酒坛,却将方才擂好的茶盏端到她面前。

雪沫已消,乳花既散,露出金红色的茶汤,涟漪浅浅,映着持盏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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