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记得那苏敏可是惯会拍马屁,只哄的陛下高高兴兴的,哎,说不定今日这个状况,也能劝他不要看折子了。
正想着,外面传来太监高唱,“太皇太后驾到。”
太皇太后披着石青色绣团龙纹的貂裘披风,由苏麻喇姑扶着进了东暖阁,目光扫过皇帝,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。
“怎地这个时候还在看折子?”
皇帝要给太皇太和行礼,却是被拦住了,“快去坐着,这个时候还跟祖母客气什么。
皇帝一向守礼,还是坚持行了礼这才坐在下座,把上位让出来给太皇太后。
太皇太后后面跟着皇后赫舍里氏,钮钴禄氏,乌雅氏,还有张氏,这些有体面的后妃也都跟了过来,一下子整个东暖阁都显得有些拥挤了。
等着按照位分全部落座,宫女就上了茶水来。
太皇太后扫了一眼几个妃子,说道,“皇上身子这样,后宫总得有人近身伺候。”太皇太后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皇后睫毛低垂,攥紧手里的帕子,说道,“大阿哥近来夜啼不止.……”
大家自然知道这是皇后的推托之词了,她大概是怕这疟病传到阿哥身上,但是谁都没有说破。
张氏向来沉默寡言,倒也没做这个出头鸟,她一个汉军旗的身份,也比不上旁人,要不是诞下小公主,恐怕太皇太后也不会让她过来。
虽然,皇帝时常说什么满汉一家,但实际上,有些东西是看不见的。
如果太皇太后点名她伺候,她自然是尽心尽力,但如果是没人喊她,她也不会主动站出来。
乌雅氏有些跃跃欲试,但是她从来没伺候过病人,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办,刚要起身,一旁的钮钴禄氏率先起身说道,
“太皇太后,臣妾愿伺候皇上。”
她穿一身紫色绣玉兰花纹的旗装,语调平静却清晰。
皇帝抬眼瞥她,说道,“祖母,朕不用旁人伺候。”他素来不喜后妃来乾清宫,更何况这病磨人得很,不想让旁人看见自己虚弱的模样。
太皇太后却说道,“陛下,你是大清天子,太祖太宗创下的基业,系于你一身,天下民耕织所托的生计,望于你一人,不可以如此轻忽。”
然后对着钮钴禄氏说道,“好孩子,要辛劳你了。”又对一旁的梁九功说道,“传我的话,让钮祜禄氏进来奉药,日夜照料。”
皇帝无奈,点头说道,“就依祖母。”
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,都是再问病情的事情,最后太皇太后说道,“皇上龙体违和,原定除夕的宫宴暂缓为宜,待痊愈再补不迟。”
皇帝刚想争辩,一时痛感袭来,只强忍着没有说话,只是脸色又白了几分,冒出细密的汗珠子来。
太皇太后看着心疼,又让人喊了太医来询问,这一折腾,倒是过了一个时辰才回去。
钮钴禄氏留了下来,帮着皇帝喂药,斟茶,一副极为认真的模样。
太皇太后见了,自然暗暗点头,乌雅氏却是气的不行,不过她知道自己晚了一步,倒也只能等着下次机会了。
皇后赫舍里氏却是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,不是她不想伺候皇帝,虽说疟病不会轻易染上,但是万一呢?
一时大家各有心思,等着太皇太后的凤撵消失在雪夜中后,就各自散去了。
皇帝重新
喝了药,躺在炕上,却对钮钴禄氏摆了摆手,说道,“夜深了,你也回去吧,明日晚些过来。”
钮钴禄氏是个聪慧的,她虽很想趁着机会和皇帝亲近,但是也知道,自己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皇帝高兴,既然他不想让她太早过来,自然是要听从的。
“陛下,臣妾遵旨。”
等着钮钴禄氏走了,外面递过来几个新折子,梁九功原本准备就直接放上去,但是看到上面有个熟悉的人名,斟酌下,还是决定跟皇帝讲。
毕竟皇帝可是为了苏姑娘偷偷下过江南的,真正是当做亲闺女一样疼,听了这消息必然是高兴的。
“陛下,佟佳大人进京了,说是带着苏姑娘一同来的,要入宫给您请安。”
梁九功果然看到皇帝露出关注的神色来,就笑着把折子递过去,皇帝接过打开,就看到扬古泰熟悉的字体。
苏敏自然是不能进宫的,这是当时他和太后,还有苏敏之间的约定,但是扬古泰不知道,这才写上去的吧。
两年了,她终于回来了吗?
暖阁内,皇帝望着窗外飘落的碎雪,忽然想起这宫里的冷清,嘴里的药似乎还带着苦涩的气息,充满了整个口腔,只觉得这年关,比殿外的寒冬还要寒上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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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姑娘,老爷回来了,”宝瓶掀帘进来,帘上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