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遁,我是专业的[快穿]+番外(241)
又说不出话了。
司柏谦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韩荆,脸涨得通红,重重喘着粗气。
被领带绑着的喉结滚动,他的西服被汗打湿了,牙关几次紧咬又松开,才又终于哑声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让开。”
“贺鸣蝉是我弟弟。”
司柏谦低头,死死盯着自己的影子:“他年纪小……出这事了他害怕,我得去陪着他……”
韩荆问:“你总是把责任推给他吗?”
这位体面的金融精英、小山村里走出的第一个顶尖大学研究生,极力维持的体面瞬间崩裂,脸猝然抽搐了下。
司柏谦听见自己打着颤的声音:“……什么?”
“你把责任推给他。”韩荆再说一遍,方便他听清,“每次都是——你吓疯了,要去医院看他,但你不能承认,一定要说是因为他害怕。”
“你把他从乡下带进城,明明是因为你想让他陪着你,因为你不舍得他。”
——从一开始,就是这样。
司柏谦似乎连自己也从未意识到这个。
他的脸色剧烈扭曲,像是被人当头泼了脏水,本能地暴怒起来,骂了声“放屁”就要反驳,却猝然僵住。
韩荆想问很久了:“说一句‘我很担心’这么难吗?”
司柏谦回答不上来。
他匪夷所思地站着,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尽。
是这样吗?
……难吗?
头顶的太阳白亮曝晒。
他站在自己的影子里,喉咙艰难滚动,耳边蝉鸣忽然变得响亮至极……仿佛只剩下这个声音。
他把贺鸣蝉带进城,是因为他不舍得贺鸣蝉。
司柏谦想每天都看见贺鸣蝉。
起初这个愿望实现得不错,他凭自己的本事,在寸土寸金的城里立稳脚跟、买了房子,贺鸣蝉被他从那个小破村子接来城里住。
多少人臆想中“终极幸福目标”的标准模板。
但人好像就是会变得更贪心的……习惯了这种幸福以后,欲望就悄然膨胀,变成了“贺鸣蝉要同样认真地看着他”。
不要走神,不要,不要去和那么多人玩。
不要每天玩得兴高采烈、脸都通红,带着那种“外面世界好棒啊每个人都是好人”的表情回家。
司柏谦受不了。
对,不是因为贺鸣蝉可能会添麻烦、惹事情、会打扰他工作,发出噪音吵到他。
是因为司柏谦受不了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的贺鸣蝉。
玩得那么依依不舍——贺鸣蝉和每个人的关系都变得好极了,抱着那条该死的长毛狗,被拱得闭起一只眼睛笑,根本不想回家。
不、想、回、家。
家里那么无聊。
那些他从来搞不定的,在他眼里陌生、难相处、矫情,性格古怪排外又看不起人的邻居。
在贺鸣蝉那里,变成了会笑眯眯往他口袋里塞橘子的阿婆,会拽着蝉小子杀两盘象棋的爷爷,变成了每天都给他留一串香喷喷烧烤的阿叔……便利店的小姑娘对着他脸红,给他雪糕吃,天天问他乡下什么样,好不好玩啊,麦子熟了是不是一大片金黄。
贺鸣蝉还傻乎乎的感觉不到,开开心心回一大束自己去花市捡的、人家不要扔了可惜的装饰麦穗,配上几样干花,漂亮得小姑娘眼睛里冒星星。
贺鸣蝉活得真开心啊。
他站在窗户后面,西装革履、系着勒死人的领带,攥着窗框手指发白。
手机嗡嗡震,里面是同事新一轮的阴阳怪气,五个疯狂闪烁的工作群,和当着所有人把他喷成废物的狗屎上司。
那天贺鸣蝉兴高采烈地跑回家,和他说,要送外卖。
贺鸣蝉其实没上来就注册众包骑手,先试跑了几天,帮饭馆送饭,帮邻居遛狗,帮工薪族送小孩,帮便利店给不方便下楼的独居老人抗上去一箱矿泉水。
小骑手身板结实,有的是力气,跑一晚上油耗一瓶冰镇橘子汽水。
“我帮了好多忙!”贺鸣蝉给二哥也带了冰镇橘子汽水,脸跑得通红,眼睛亮得惊人、滔滔不绝地讲,“我差不多认识路了!二哥,这里路都好规矩啊,横平竖直的,二哥,我还以为难得很,没想到特别好记,二哥?……”
司柏谦盯着那些菜,食不知味,像是在嚼蜡。
司柏谦无法控制地这么想。
那他呢?
贺鸣蝉看见外面这么好、这么有意思,是不是慢慢的,就不要他了。
所以司柏谦痛恨“外卖”——“外卖”把贺鸣蝉夺走了,他失控了,无法克制地迁怒,言语先于理智,他开始不顾一切地证明贺鸣蝉的外卖送得很糟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