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遁,我是专业的[快穿]+番外(296)
幼帝的嘴唇无声嚅动,苍白的小脸上满是不安依赖,一眨不眨,直直地盯着他:“青儿……不想玩了,不吃桂花糕了……”
“青儿……想回家……”
……
四岁的、习惯了山呼海啸、跪拜颂贺,不再大惊小怪的沈辞青。
明白了“哥哥”不能乱叫的沈辞青。
那不是哥哥,是母后名义上的弟弟,贺兰老太爷收的良家子,精心挑选、打磨、从小豢养在身边,学文习武,受贺兰家驱使。
如今入了宫,是太后的人,跟在太后身边做事。
做御前侍卫。
按辈分是舅舅。
沈辞青是很记仇的,这脾气四岁就见端倪——他被记了快三年的仇,紧紧绷着脸的小天子,端坐在龙椅或步辇之上,目不斜视,身子板正,嘴唇绷成一条线。
不让他守夜,不正眼看他这个御前侍卫小舅舅,不听他说话。
不给他一个笑。
……
七岁的沈辞青,盘腿坐在暖榻上,握着饱蘸朱砂的狼毫笔,在御书房习字。
垂着睫毛,不动声色地瞄他翻墙出去,从南街偷偷买回来的小风车、小泥人、小不倒翁,因为滚烫的茱萸酒和刚出锅的香甜桂花糕。
那张冷若冰瓷、拒人千里的,绷了十二个月的小脸,终于在唇角抿起了一点弧度。
……他被罚了八十板子,在祠堂跪了三天。
这板子挨得值。
因为他趴在那狭小漆黑的石头房子里,忽然听见圣上急召,被抬过去。
披着过分宽大的龙袍的、其实还是小小的皇帝,用那双黑过头的眼睛盯着他。
拢在袖子里的手慢吞吞抽出,挑起他的下颌,垂着睫毛,看他的脸:“她打你。”
那一点小小的影子,稚童的柔软稚嫩以令人错愕的速度飞快褪去,拔了节、长了个头,变得清瘦又有些叫人心颤的单薄了。
“你生不生气?”
——这当然是个要命的问题。
几乎没有思考的空挡,他大概是飞快说了些属下有罪、感怀太后教诲、岂敢怨怼之类的官样话……于是沈辞青又不高兴了。
他愣住,看着那明黄影子扫兴地撤了手,无趣地转身离开。
龙袍之下,薄薄中衣上,染着一大片刺眼狼狈的茱萸酒的酒渍。
……某种激烈的、猝然冲破理智的,没顶的愤怒席卷了他。
他不知道自己怎的踉跄下了暖榻,握住沈辞青的胳膊:“酒被泼了?!谁欺负你,太——”
他看见黑玉似的瞳孔里漾出水色。
只是那一瞬,他看见沈辞青隐在暗处、烛光找不到的那半边红肿的脸,难以名状的剧烈怒火叫他说不出话——这无处发泄、不可发泄,荒唐的怒火,反倒意外愉悦到了尚且年少的天子。
“……啊。”
沈辞青微微睁大了眼睛。
沈辞青望着他,身体竟像是奇异地放松下来,那张犹带掌痕的稚嫩脸庞上,终于褪去老成外壳,露出一点真像是小孩子的新奇。
那只比幼时变凉了的手,手指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力道,轻轻捧着他的下颌,引他抬头。
沈辞青弯起眼睛,声音很轻。
这只手轻轻捧着他的脸:“舅舅……你生气了。”
“因为朕吗?”
他的喉咙吃力滚动,仿佛吞进铁砂,说不出话。
沈辞青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。
少年天子微微偏头,声音依旧轻柔,却透出叫人心颤的奇异余韵:“既然这样,就来听朕的话吧。”
沈辞青第一次留了他值夜,指着那龙榻说冷,叫他躺进去暖。
他照做了,脑子里其实也很纷乱——贺兰家的野心,太后的毒辣凝视,那些翰林院大儒对幼帝的教导,帝王当有帝王的样子,不可懈怠,不可荒废,不可耽于逸乐……
接着这些都被吞噬。
狼毫笔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
明明还是软软的、小小的皇上,踢掉鞋子,甩掉龙袍,掌侧还蹭着点朱砂,钻进他的怀里。
“舅舅。”
“舅舅。”
沈辞青扯着他的袖子:“带朕出去玩罢,只半个晚上,桂花糕被母后丢了,风车也毁了,泥人被老师砸了,朕才摸了一下。”
“才摸了一下。”
“带朕出去玩吧。”
少年天子的声音轻柔冰凉,像是梦呓:“朕……还想喝茱萸酒。”
……
他忍不住抱紧了怀里冰冰凉凉、贴着他小腿暖脚,弯着眼睛,无意识微微发着抖的稚嫩少年。
那颗心脏砸着他的肋骨,让他什么也顾不上,听了沈辞青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