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遁,我是专业的[快穿]+番外(63)
他的脊背固执得挺到笔直,像他第一天跑步上舰那样。
他立了一点功,折了一点罪……剩下那些不可宽恕的罪恶,也要被他带进坟墓里了。
“辛苦您……帮我,把所有的实情,告诉他们。”
牧川低头仔细想了想,手指局促地蜷了下,小孩子太小了,不懂得搞对象,是不是出轨的事最好不要说。
老院长会气到举着笤帚满院子追他。
“出,出轨的事……”
他磕磕巴巴地说:“不算,我,我死了就不出轨了。”
……小枕头,迷了路。
谢抵霄想起小护工哼的歌。
碰见一朵小红花。枕头枕头快回家,稀里糊涂走错啦……
“告诉他们哥哥……知道错了。”
牧川小声说。
……小枕头,慢慢走,终于回到小床头……
“我这一辈子,什么好事……也没做过。”
……小被子,张开手。
把它抱回梦里头。
“将来,他们长大,要做很好、很诚实的人,努力工作,努力生活……不要学哥哥。”
牧川交出勋章:“我不是好孩子。”
第18章 遗体处理
谢抵霄没有拿走勋章。
他半蹲下来, 微微抬头,看浅冰色的眼睛,这点薄冰已经快要融化了, 什么都承不住,却还固执地朝他好好弯着。
“牧川哥哥”不知道。
谢抵霄想, 牧川不知道,他躺在治疗舱里,很多次想小枕头究竟长什么样。
一口气忙那么多, 整天不休息, 是不是有十二只手和三十条腿, 有几个鼻子、几只眼睛,才能厉害到摔倒了也不哭。
现在的牧川也没哭。
机械义肢的液压系统发出轻微蜂鸣,谢抵霄抬起手, 金属指尖悬在牧川眼前,没有碰坏这一点脆弱的幻影。
牧川弯着眼睛,他不知道, 他这样笑的时候其实一点说服力也没有, 睫毛在发颤、嘴唇不住地抖,强忍着疼痛, 那么吃力, 好像下一秒就无法坚持下去。
只是最心软和善良的小孩子,为了安慰别人用尽全力做出的伪装。
谢抵霄收回视线,把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手指覆在牧川的手上。
那些细软苍白的手指,死死攥着那枚被临时做出的简陋勋章,硌出暗红印痕,指节泛青微微发抖,还要努力装作若无其事。
“是吗?”谢抵霄拢住冰凉发颤的手, “不是好孩子,谁说的?”
“什么好事也没做过。”
“谁说的?”谢抵霄说,“我抓他去考试。”
牧川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,这一下很糟糕,眼泪不听话地涌出来,他手忙脚乱地攥着袖子擦。
擦眼泪的动作也乖,用病号服的袖子胡乱擦来擦去,布料很快就彻底打湿,皱巴巴贴在单薄苍白的手腕上。
睫毛也湿漉漉黏在一起,鼻尖越擦越红,头埋得很低,泛青的嘴唇被自己咬出小小的牙印,苍白脖颈随着抽噎一抖一抖。
像小孩子。
谢抵霄想。
他怎么没在十年前就认识牧川。
谢抵霄伸手,暂时取下那些冰冷的导线,把牧川从仪器的缠绕里摘出,轻轻抱进怀里,这些只是医疗系统用来安抚病人和家属的“人道主义”,它们救不了牧川。
他也救不了——这个念头让某个机械内核爆出反常失控的火花。
谢抵霄把预警关掉。
他把自己变成一个新的巢穴,牧川蜷在他怀里,不停蜷缩,只想藏起来,听不进那些“是好孩子”、“做了很多好事”、“可以列张表”的话……小枕头被人骗了。
骗了八年,骗得根深蒂固,深信不疑。
谢抵霄用左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背,凸起的脊椎骨已经充斥狂欢的癌细胞,或者在那之前,更早,就已被毒汁蛀空。
牧川的病不止是因为这些年每天不知深浅地压榨腺体、把信息素挤到最后一滴,挤出血才停。
更因为那些心事。
牧川有心事,解不开,说不出口,他觉得自己有罪,肮脏,不可饶恕,做了世上最坏的事。
自我厌恶的毒草滋生荆棘,将他缠得千疮百孔。
谢抵霄低头,把台灯弄亮又转灭几次,忽明忽暗掀起涟漪,温暖的灯光像是潮水,漫过苍白冰冷的脸庞。
牧川也像是有了一层温暖柔软的毛边。
眼泪已经干了,像小孩子的微弱抽噎也不知什么时候停止,悄然被雨声淹没。
他静静靠在谢抵霄怀里。
不再说话,不再有情绪,只是对着窗外无止无休的暴雨出神,像怎么看也看不够,像一具只会呼吸的空壳。
舀了牛奶的勺子停在唇边,轻轻碰了下干涸的唇瓣,过了几秒,牧川才如梦初醒似的颤了颤,睫毛微弱翕动几次,缓缓仰起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