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营古镇,员工都是古穿今(565)
李龟年深吸一口气,看向贵妃,微微点头示意。
杨玉环嫣然一笑,指尖在玉弦上轻轻一拨,一段流畅而明媚的引子便流淌而出,显示出极其扎实的功底。
李龟年的古琴立刻跟进,声音更为铿锵有力,定下了主旋律的基调。张野狐的箜篌声如同流水般汇入,增添了几分华丽与柔美。另外几位乐师的笛、笙也恰到好处地加入。
李鹤年再次开口,歌声似乎比刚才要更加的空灵。
田凡听得如痴如醉,手竟然忍不住在自己腿上轻打着节拍,当然了,眼睛依然没闲着。
他发现杨玉环的琵琶演奏技巧其实很高。
她并未抢夺主旋律,而是以她手中的玉弦琵琶,如同蝴蝶穿花,环绕着李鹤年的歌声和李龟年的主奏,时而呼应,时而点缀,将整首乐曲烘托得更加丰富多彩,层次分明。
她的演奏技巧绝对配得上一句大家风范,指法娴熟,音准极佳,更难得的是乐感极好,与李龟年的配合也是默契十足,仿佛早已排练过多次。
这才是真正的杨玉环啊!
田凡记得史料里提过,她不仅容貌绝世,更是精通音律,极善琵琶,甚至可以说是宫廷中数一数二的琵琶高手。
历史,终究是掩埋了太多真实的光彩,只留下最符合后人想象或需求的片面剪影。
田凡一边听一边感慨,看着眼前的这些人,想到即将到来的安史之乱,这些花团锦簇都将成为一捧灰烬,心中更是唏嘘。
就在他心境复杂之时,乐曲进入了高潮。李龟年琵琶越弹越急,如珠落玉盘;张野狐的箜篌倾泻如瀑布;杨贵妃的装饰音也越发繁复华丽,如同牡丹盛放到极致;李鹤年的歌声清越激昂:
“……解释春风无限恨,沉香亭北倚栏杆!”
所有乐器在最后一个音上完美收束!
余音回荡在灯火通明的庭院中,久久不散。
寂静之后,是玄宗发自内心的、无比畅快的大笑和喝彩:“好!好!诗好,曲好,演奏得更好!赏!统统有赏!”
李白也大笑着举杯:“有此妙乐,不负太白诗矣!当浮一大白!”
他再次痛饮。
杨贵妃放下琵琶,脸颊因兴奋和运动而泛着红晕,眼眸亮如星辰。李龟年则恭敬地躬身,向贵妃和玄宗行礼,脸上洋溢着巨大满足感。
盛宴的气氛,在这一刻达到了真正的顶峰。
田凡抱着阮,混在谢恩的乐师人群中,只觉得心潮澎湃,仿佛也分享到了那份跨越千年的艺术荣光。
他眼前一黑,VR体验结束了。
躺在舱内,田凡久久不愿意起来,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一段回忆里。在某一个瞬间,他忽然产生了那样一种感觉——这不仅仅是VR,而是真实的历史。或者说,即便是VR,他也愿意相信真正的历史就是里面所呈现的那个样子。
从体验馆里出来后,他看到了金教授。
金教授正在出神。
看到田凡,他回过神来,脸上露出一种复杂而感慨的笑容,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让他坐下。
“老师,我刚才体验了清平调,”田凡问:“您也刚出来?您体验的哪一段?”
“流亡。”金教授的声音有些低沉,他轻轻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,“颠沛流离,物是人非,惨不忍睹啊……”
田凡立刻想起自己还没体验的后两段,心情也随之沉重了一下。
他忍不住问道:“老师,您说,这VR,它真的能算历史吗?我们看到的,是真实发生过的吗?我刚才有一阵子,几乎觉得我就是在那儿了。”
金教授沉吟了片刻,缓缓道:“这是个好问题。我们传统的历史研究,讲究的是‘无一字无出处’,依赖的是文献、考古证据和逻辑推理还原出历史的脉络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窗外,仿佛在思考如何措辞:“而这个,它给的是一种体验,是情绪,是瞬间的氛围。这种编织必然包含了设计者的理解和想象,所以会有很多料或许并无明确记载或是语焉不详的细节。”
“那您的意思是,这不真实?”
“不,不完全是这样。”金教授摇摇头,转回头看着田凡,眼神锐利起来,“恰恰相反,它可能触及了另一种更深层次的‘真实’。因为有了细节才有了血肉,就比如杨贵妃,她不仅仅是一个符号化的美人,更是一个有艺术素养和热情的鲜活个体……”
“对!我就是这个感觉!”田凡点点头,“尤其是她弹琵琶的时候,我就想,其实大众接触得最多的历史书上是没有提到这点的。”
玄宗设立梨园,杨玉环是重要的艺术顾问和参与者。然而千百年后,留在世人印象里的,多半是“一骑红尘妃子笑”的香艳,是“宛转蛾眉马前死”的凄楚。却没有多少人还记得,她也曾以精湛的技艺和饱满的热情,参与创作和演奏了那个时代最辉煌的乐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