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养珠日常(161)
趁着月份小,一碗汤药打了是最好的选择。
可谢容烟舍不得。
儿子如今生死未卜,她身为和亲公主,于礼不得再嫁,也就是说,打了这个孩子,谢容烟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了。
沈元惜猜到她的心思,提了个解决之法:“殿下不如趁此机会在南方住下,等一段时日,等这个孩子出生了,等谢惜朝控制住了京城,自然无人敢动公主的孩子了。”
“也只能如此了。”
想的很好,但谢容烟不免惆怅。这两月她饮食多有不忌,加之她素来体弱,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受了不少罪,现在腹中这个,能不能保住还是个未知数。
“殿下只管安心养胎,到了东洲,一切安排有我。”沈元惜劝她。
“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,怎么懂这些。”
沈元惜低声宽慰:“东洲有我相熟的大夫,殿下信我便是。”
“好,我信你。”谢容烟蹙着眉,攥紧了沈元惜袖角。
船上多是宁安公主眼线,沈元惜与几个丫头轮流守着夜,一直到次日辰时画舫靠了岸,才低声叫醒了浅眠的和西公主。
停放在船舱里的马车早早上了甲板,别过宁安,沈元惜扶着谢容烟踏上脚蹬。
身后传来男子讥讽的声音:“想不到郡主也有如此做小伏低的时候。”
谢容烟不悦,欲训斥两句,沈元惜摇头阻止了。
何二见她不反驳,以为她怯了,余光瞥见站在廊下的宁安公主,于是变本加厉道:“东宫式微,你以为你一个没准信的储妃还能蹦跶几日!”
沈元惜:……
宁安在暗处听得直皱眉,嫌丢人,索性进了室内,不再围观这场闹剧。
何二见状,匆匆追了过去:“殿下等等我!”
谢容烟上了马车,忍不住“噗嗤”一笑,眼里带了积分探究,问沈元惜:“我这位三妹夫与你有什么过节啊?”
那还真是小孩没娘,说来话长了。
沈元惜扶额,将何家父子几人在河东郡的事迹简单讲了一遍。
“再狂,也是秋后的蚂蚱。”末了,她评价道。
将来无论是谢惜朝还是谢琅得势,沈元惜都是得利者,她倒要看看,宁安公主能护他们到几时!
·
马车慢悠悠的驶入南方小郡,一路吸引了不少探究的目光。
古代生产水平落后,处在震源中心的东洲放眼望去仍旧是一片废墟,只有零星几间新盖起来的房子。
地动时,被埋在地里挖不出来的、被落下的房梁砸死的、被倒水冲进茫茫大海的……
遇难者不计其数。
时隔大半年再次踏足算不上故土的地方,沈元惜心情复杂。
愿意背井离乡的总是少数,因此街道上四处都是无人收敛风化已久的陈尸,街边的宅子大门上贴着白纸,代表这家新丧。
时下正值大暑,闷热的天至使瘟疫横行,路边堆着的尸身中偶尔夹杂着几个新鲜的、还没咽气的。
昔日繁华郡府,如今俨然成了一座鬼城!
沈元惜没想到再次回到这里,看到的会是这样的景象。
她尚能克制,谢容烟眼眶里的泪却是立即滚落了下来。
“贵人赏点吃的吧!”疯癫的妇人抱着面色青白的婴孩踉跄着跑到马车旁边敲打,被马夫斥了开。
谢容烟想要阻止,沈元惜却对着她摇了摇头。
“你看她脖子上的疮,是瘟疫,殿下哪怕不为自己考虑,也想想腹中的孩子。”
“为什么会这样?朝廷不是拨了赈灾银,派了人来了吗?”谢容烟捂着嘴,一时间难以接受。
沈元惜何尝不是满腹疑虑呢?
当初她可是路遇南下赈灾的官兵,可如今的东洲哪还有官府?活着的人都没剩多少了!
能发展到如此地步,除非根本就没有人管过!
赈灾一事由谢琅督办,这人再缺德,也绝不可能做出如此有悖人伦之事。
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。
被指派来赈灾的官兵,造反了!
沈元惜心中警铃大作,顾不上什么珠宝铺子,立即吩咐人出城。
然而退回城门口,得到消息的叛党已然带着人马赶来,堵住了唯一的出路。
“放肆!尔等可知道马车里坐着谁?”前面马车中同行的女官忍不住喊了出来。
堵着城门的几名叛党痞笑道:“谁啊?今天就是皇帝老儿来了也别想出去!”
“你们竟敢谋反!”
“就是造反了!怎么,还想出去报信?”
女官一时被堵的面色涨红,不敢再激怒这些人。
“老老实实呆在这里,还能多活几日,劝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沈元惜听着外面的动静,迅速冷静下来,低声报了个位置:“往南走第三个路口向西拐,那里有我的珠宝铺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