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养珠日常(183)
半刻钟后, 景帝睁开了眼睛。
“你说, 宁儿和太子, 勾结蛮夷谋反?”
贵妃想要替自己儿子辩解, 被景帝抬手制止。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竟然撑着身子坐了起来,浑浊的眼珠直直盯着沈元惜。
“东洲赈灾军头领杨宽拥兵造反, 与南夷里应外合, 已取东洲。”沈元惜语气毫无波澜:“宸王监国期间此事败露, 七殿下已秘调军队亲往平乱。”
杨宽,是东宫僚属,是吴国公门生。
若真清算起来,拔萝卜带出泥, 能因此落马半数朝臣, 吴皇后吴贵妃一个都脱不了干系!
景帝撩起沉重的眼皮看沈元惜:“宁西郡主, 你这般妄议朝政事,不怕朕问你的罪吗?”
“实不相瞒, ”沈元惜唇角微微勾起:“内库空虚,如今四方军费的缺, 是民女补上的。”
“你在威胁朕?”景帝眯眼。
沈元惜也不掩饰:“是。”
“好好好!咳咳……好一个养珠女、咳咳咳咳……”
贵妃吓得大气不敢喘,忙一遍送茶一边疯狂眼神示意沈元惜:“你疯了?敢对陛下不敬!”
沈元惜眼底含讥带诮,“陛下应该猜到了,太子早有不臣之心,在您饮食中下毒只为早些即位、而宁安殿下,更是为了弄权不惜勾结异族屠戮大历百姓……”
“你住口!”贵妃脸色大变。
景帝咳了一阵儿,终于顺过气,一把挥开贵妃,颤巍巍的走到桌案前。
大太监连忙替他磨墨,沈元惜更是毫不避讳的站到了他身侧亲眼看着他书写遗旨。
“宁安公主德行有失,禁足公主府,终身不得出,废太子谢琅改立七皇子为储君……”他边写边念:“废太子,赐死。宁西郡主,这件事交由你亲自去办。”
“民女领旨。”沈元惜垂眸应声。
写这份遗诏彷佛耗尽了景帝所有气力,他瘫坐在太师椅上,眼皮渐渐沉了下去,嘴里彷佛还念叨着什么。
“朕这一生,没干过几件好事,可也不想、满身业障的下去……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啊……”
也不知殿中有多少人听到了。
“陛下!”
沈元惜阻止了要去敲丧钟的御前太监,抽出景帝手中的笔,舔墨仿照着他的笔迹快速重新写了一份遗诏,只写了处置谢琅的那部分。
笔迹有七分相似,只有格外熟悉的人才能分辨清楚。
御前太监不解:“郡主这是?”
“将先帝遗诏密送往东洲,交给七殿下,至于这一份,”沈元惜苦笑:“留个心眼罢了,去报丧吧。”
太监匆匆领着宫人去敲丧钟了,殿内仅剩下贵妃与沈元惜。
吴贵妃亲手给皇帝整理遗容,一边逼问沈元惜:“你会救琅儿的,对不对?”
沈元惜帮她把景帝抬到床上,没有给出任何承诺。
外面丧钟响了九声,紧接着便是满宫的哭声,贵妃也低声抽泣着。
沈元惜也掉了两滴眼泪,不过不不是为景帝,而是想到了被剖腹掉在城楼上的谢容烟。
都是皇帝的女儿,舍不得处死勾结外贼的宁安,对惨死叛党手中的谢容烟却连问都没有问一句。
下一刻,殿外传来哭喊声。
“父皇!”
是谢宁安。
沈元惜连忙挤出几滴眼泪,跪在一旁将主场让给宁安公主。
“父皇,你怎么就走了呢……”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沈元惜竟从她表情中瞧出来几分真情实感。
也对,景帝最疼爱这个小女儿,哪怕犯了大罪,也舍不得杀。人心不是石头做的,谢宁安是几位皇嗣中享受到最多宠爱的,怎么可能不伤心。
沈元惜看着她嘤嘤啜泣,难得没在心里讥讽。
宁安趴在床前哭了一会儿,才用手绢擦掉脸上的泪痕,通红着眼眶看向沈元惜,问:“父皇可有留下什么遗诏?”
大太监心惊,一时不知该不该出口。
沈元惜先他一步,取出袖中风干墨迹的诏书。
正是她伪造的那一份。
宁安看过,轻轻“哦”了声,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,声音不咸不淡:“既是让郡主送三皇兄上路,那就去罢。来人,去内库中取鸩酒。”
“民女要先回家一趟。”
“回去取假死药?”宁安眯着眸子。
沈元惜无奈摊手:“公主既然怀疑,那就不去了。”
宁安没想到她能这么轻易就答应,审视的目光扫过来,却不见她面上有丝毫心虚。
沈元惜当然不心虚,自从西域一行后,跟着谢惜朝学聪明了,假死药这东西她向来随身携带,藏在镂空金簪中与香丸混在一起,即便是太医,一时半会也瞧不出端倪。
到时只要让谢琅连香丸一起吞了便是。
宁安一时没想那么多,生怕拖得久了会有变故,于是连忙放过沈元惜,将人送进了东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