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养珠日常(67)
本以为是俗套的才子佳人的故事,后面讲到书生中榜,娶了富家小姐后就该结束了,傅芸却话锋一转,继续缓缓讲述:“那段时间,有了个读书人女婿的富商总算是扬眉吐气,在堂兄家也能抬起头来了,可是书生享受过富足的生活后......”
可是书生享受过富足的生活后,就开始不思进取了。
每日胡吃海喝逛青楼,甚至还将小姐的贴身丫鬟纳做了通房。
这些事,在外行商的富商一概不知,小姐夫人一介女流,拗不过他,只能祈望着他早日浪子回头。
可盼着盼着,富商回来了,他非但不收敛,反而更加明目张胆。
富商被气得一病不起,转眼三年过,又到了春闱的时候,眼看会试在即,书生趁夜来到小姐卧房,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。
原来他早就打好了算盘,小姐自幼读书,文采斐然,参加会试必能脱颖而出。
他早就打算让小姐替他去会试,因此这三年才敢如此放纵。
甜言蜜语攻势下,小姐耐不住他恳求,答应了。为了确保计划天衣无缝,小姐还特意花重金,请江湖大师做了易|容|面具。
会试时,小姐还真就混了过去,一直到放榜前都是提心吊胆的,直到得知书生入了殿试,她才放下心。
富商积了两年的病,也因此有所好转。
可殿试结束后,传来的消息却是,书生高中探花,尚了公主。
小姐不敢让久病未愈的父亲知道这个消息,一直瞒得死死的。可纸终究包不住火,富商久未见女婿,着人打听了一番,很容易就得知了原委,竟是当场呕出一口血,被生生气死了。
头七那日公主出降,满京城每家都要挂上红绸,富商的棺椁生生在家中多停了三日,才满京城喜庆中下葬。
一场不像丧事的丧事刚办完没几日,堂伯一家就找上门来,打着吃绝户的主意,生生逼死了夫人,把小姐赶出了门。
“这些人也太坏了吧!书生、堂伯一家还有公主,都不是好人!”元宝义愤填膺,话音刚落就被沈元惜捂住了嘴,只能气呼呼的红着眼眶看自家姑娘。
傅芸勉强一笑,继续道:“那小姐后来知晓了堂伯一家吃绝户是与书生商量好的,迫于附马爷权势,其中一半钱财都进了书生的口袋。”
“小姐风餐露宿,被一个年迈的寡妇收留,后来就连寡妇也得了重病,小姐便卖字赚钱,可莫说治病的钱了,寡妇去后,就连一口薄棺的钱也攒不下。”
她说着说着,眼眶变得湿润。
元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,傅芸讲的是她自己的故事。
她口中的书生,也就是今上三年前出降的嫡三女宁安公主的附马爷了。
元宝打了寒战,幸好姑娘捂住了她的嘴。否则继续让她说下去,万一被人听到了,死一百次都是不够的。
沈元惜一早就猜到了这故事是傅芸的经历,递了张帕子给她。
傅芸拭了拭眼角的泪,颤着声音道:“所以用不了三百银,姑娘施舍我几两,让我葬了义母就好。”
“你恨吗?”沈元惜突然冒出这么一句。
傅芸怔住,过了半晌才木呆呆的道:“不恨了,都是我招来的麻烦,他现在已经是附马爷啦,我的憎恨,于他没有任何影响,平白惹自己难受罢了。”
“你在怨自己。”沈元惜语气肯定。
方才在摊位上她就发现她神情寡欢,强颜欢笑,以为是为生计发愁,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往事。
坏人逍遥法外,受害者自欺自艾。
“这不是你的错,错的是他们,白眼狼书生、贪得无厌的堂伯家,该自愧的是他们。”沈元惜神色凝重:“你愧疚,是在替他们愧疚,只有你愧疚了,他们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如今的一切,你过得好,坏人才会心虚、才会害怕。”
元宝愤愤点头,傅芸苦笑道:“姑娘多大年纪了?”
“十四。”沈元惜很想说自己二十八了,但太子的存在就像一把剑悬在头上,只要她一暴露,就会掉下来。
“才十四岁,就这么聪明。”傅芸自嘲一笑:“我见他那年,也是十四岁,一样的年纪,怎么偏我这么蠢。”
沈元惜一阵沉默,温声道:“这不叫蠢,这是没有经历过苦难的单纯。”
“姑娘不也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吗,难道姑娘也?”
“几个月前,我父母被逼出海寻珠,我则被县令强抢到了府上,即便有贵人相助得以脱身,收到的却也是父母的死讯。”沈元惜语气无波,就像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样:“养家的重担落在我肩上,我选择了从商,时至今日,我已是皇商。”
傅芸瞪大了眼睛,错愕道:“几个月的时间,从采珠女变成了皇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