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养珠日常(78)
她犹豫良久。
若是付正在, 还可以叫他带着自己骑马。
沈元惜此来京城本就没带多少人, 三个车夫本就是临时雇佣,到了京城便各奔东西了, 现在身边只有元宝元贵两个小孩子是东洲来的。
思来想去, 都怪朝夕那个小冤家, 顶替付正回来后便万事不管了。
那便只有跟随镖局回去, 只是不知最近有没有京城到东洲的镖。
今日已是八月十二,再有三日就是中秋,半轮月高高挂在天上, 沈元惜突然想起一句诗:今人不见古时月, 今月曾经照古人(1)。
一场海难, 她见过了相隔千年的日月,代价却是此生再也不见手足至亲。
沈元惜是个恋家的人,从前工作再忙,每每逢年过节依旧会跨越大洋回一次老家。留恋的自然不是那些令她寒心的亲戚, 而是父母旧居。
眼看着要中秋了, 沈元惜格外想家, 大历偌大疆土,于她而言都是异乡。
好在, 她不是孤身一人,有人同她一样, 来自未来。
沈元惜想,虽说不能道破,但以后总会在无意间看到或听到一些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产物,只有她能读懂。
她就这么静静枯坐在窗边,直至天边泛起青白,竟是一夜无眠。
趁着元宝没有端着洗漱用具进来,沈元惜忙躺回床上,假装睡了一夜。
黑眼圈骗不了人,奈何元宝向来神经大条,愣是没看出什么不对劲。将将盆放在矮桌上,伸手推了推沈元惜,“姑娘,辰时了,该起了。”
沈元惜装作如梦初醒的样子,伸了个懒腰,演技非常不走心,骗元宝这小丫头却是绰绰有余。
想了一宿,沈元惜还是准备赶着中秋回去看看,哪怕十五赶不到,十六能回去也是好的。
时间不等人,沈元惜大清早灌了几盏浓茶,出门直奔镖局。
坏消息是,没有京城到东洲的镖。好消息:有几位镖师恰巧闲着,可以专程互送,但中秋回不来,价格要比平日里高出三成。
中秋节走镖才多收三成,沈元惜默默在心里为古代打工人点了支蜡。
原本想多给些赏钱,但一想到自己大过节的也要奔波,心里顿时更难受了。
要论惨,谁能惨得过她啊。
心里虽然如此想着,沈元惜还是找到镖师挨个打点了一番,约好午膳过后便动身。
只留一上午的时间收拾东西。
沈元惜当即叫元宝取了通关文牒,自己则去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与银票,统共一木箱东西,一人便能随身带着。
用过午膳,她一人带着箱子等在门口,远远便看到镖局的人往这边来。
沈元惜一身利落劲装,三千青丝高高束起,马尾垂到腰间。
她身形本就高挑,作男子装扮亦不奇怪,面上特意抹了暗沉些的脂粉,一眼望去,倒真像个清秀的少年人。
“元老板。”为首的镖师王赢拱了拱手,侧身让开能容马车驶过的距离,没忍住多嘴了一句:“您一个人吗?”
沈元惜点了点头,丝毫没有闺阁女子的扭捏,大跨步上了马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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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照沈元惜的意思,此行当一路低调,她并没有随身携带多么贵重的物品,对随行的镖师也只有一个要求:保护好她。
三位武功高强的镖师保护她一个女子,可谓是绰绰有余。
这世上的犯罪无外乎仇与钱,前者,沈元惜自认为没招惹过什么穷凶极恶之徒,河东那位逃犯、还有来京路上的山匪,早已成了孤魂野鬼,沈元惜做得干净,未留下一丝后患。
若是图财的,那就好办了。
能破财消灾,沈元惜求之不得呢。
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三匹马一辆车一直行到淮河岸,都没有事发生,格外太平。
但太平过了头,沈元惜心底隐隐升起一阵不安。
为了赶路快些,后半段要走的都是水路,然而天已经黑了。
黑夜行船,沈元惜的不安更加放大了,毕竟感受过沉船的滋味,着实不想再来一遍。
但路是自己选的,再怕也要走下去。
趁现在灯火还亮着,沈元惜跟随镖师上了一艘数十人共乘的大船。这船多是路费不足的人在乘,因而没有单间房,只有两间大通铺。
沈元惜一身男装,不便进女厢,只得与十几个男人挤一间房。
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,但迈入男厢那一刻,沈元惜还是被里面的景象刺得恨不得下船。
长久没洗的汗衫,与臭烘烘的草鞋布靴混在一起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臭味。
沈元惜自认不是个娇气的人,依旧被熏得频频皱眉。
三位镖师好似见多了这般景象,早就见怪不怪,甚至抽出手三两下收拾出来一个还算整洁的床位,让给了沈元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