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养珠日常(93)
元宝没看见似的,一手抱着没什么重量的阿难,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掏出油纸包裹着的糖块填进阿难嘴里。
阿难先是酸的小脸皱成一团,又舍不得吐,含了一会儿,带着特殊的果香的甜才在嘴里蔓延开来。
沈元惜一瞧见那黄色的糖块,就猜到是什么了。
她在京城扭伤脚那阵子,闲来无事捯饬了许多零嘴,元宝刚拿出来的糖块就是,用许多种鲜果榨汁加上甘蔗汁熬成,外面裹了一层酸粉。
总之味道怪得很,但酸粉融化后,里面的糖块的确比普通饴糖好吃得多。
元宝随身带了不少,分给众人,就连付正都被塞了几块。
“我一大老爷们,吃什么糖啊。”付正挠挠头,沈元惜没有接话,元宝笑眯眯道:“尝尝嘛,好好吃嘞。”
经她这么一打岔,众人赶路的疲惫消散了不少。
官兵身上背着朝廷谕令,前往赈灾,一刻也耽搁不得。但杨宽等东宫侍卫专程来此正是为了接应沈元惜,见元家一行人平安无事,他们的任务才算完成了一半。
需得早日护送着几人进京。
官兵随行者中有军医数人,沈元惜不动声色往其中一人手中塞了块碎银子,将阿难抱到了那人跟前。
“这孩子流离辗转,在拍花子手中受了不少罪,劳先生帮忙瞧瞧。”
老大夫跟着沈元惜到一旁,将手搭在稚儿脉上,沉默片刻,忍不住捋了捋胡子,道:“可有纸笔,老夫需要开一个方子。”
沈元惜闻言,面露难色,怔愣一瞬,忽而想到些什么,转身从行囊中翻出宣纸与炭笔,递给医者。
“这,怎么用?”
沈元惜索性将纸铺在一块还算平整的路沿石上,手执炭笔:“您说,我来记。”
大夫一愣,随后说出了几味中药的名字,怕沈元惜来不及记,因此语速极慢。
令他惊讶的是,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,懂得却不少,其中几味名字略有些生僻的药材,她也只是愣了一下,随后快速写下几个大历没有出现过的字符。
不似错别字,更像是一种简化后的写法。
记好了方子,沈元惜又将纸交给医者过目,确认了没有什么错漏,才把宣纸折成一块手掌大小,塞进了衣袖。
杨宽在一旁目睹了全程,方才见沈元惜手执炭笔的姿势,就觉得格外眼熟,又见她折纸时的习惯,顿时恍然大悟。
东宫那位殿下,也有这个习惯。
寻常人叠书信纸笺只朝着一个方向,偏三殿下自又是便特立独行,喜欢横叠竖叠交错。
想到这,杨宽只当元家这姑娘是刻意模仿,心里又有了些不悦。
原以为是个聪明人,没想到与从前东宫那些有几分颜色的宫婢没什么两样。
杨宽提起嗓子咳了一声,公事公办道:“在下尚有公务在身,不好耽搁太久,元姑娘,该起程了。”
沈元惜还想叫医者替付正家的瞧瞧,一路上也吐了好几回,如今却不好再耽误别人差事。
马车停在路边,沈元惜也不多问,一手抱着阿难,抬步上了第一辆马车。
令她意外的是,车里不少空无一人,而是早早有人等在了里面。
“民女衣冠不整,让太子殿下见笑了。”沈元惜微微俯身,太子连忙扶起她,温声应道:“姑娘不必多礼,一路可还平安?”
“尚算平安。”沈元惜坐在了太子身侧,隔出了一人的位置,让阿难坐下。
“这位是?”太子瞧像身旁的孩童。
“拍花子手里救下的孩子。”沈元惜简单解释了句,便不再说话。
马车缓缓移动,管道平坦,少有颠簸。
太子见沈元惜没有要开口的意思,主动找话:“这孩子瞧着有些面善。”
说着,他顺手抱起了阿难。
“殿下万金之躯,不可。”
“无事。”太子伸手去够马车中间的八宝小柜,从抽屉里拿出蜜饯果干递给阿难。
阿难不敢接,小小的身躯僵住,一动不动的,求助的眼神望向沈元惜。
“吃吧。”
得了沈元惜肯定,阿难才接过果干,小口小口吃起来。
宫里的果子自然与外头的不同,酸杏子嚼在嘴里,口齿生津,刚好能压下马车摇晃带来的恶心。
沈元惜也捏了一块放在口中嚼着。
太子又道:“姑娘还不晓得孤的名字吧?”
“储君名讳,民女不敢冒犯。”沈元惜淡淡回答。
“无妨,孤告诉你。”随后太子贴到沈元惜耳侧,低声吐出两个字。
沈元惜耳垂漫上淡淡绯色,面色依旧不改:“殿下,这并不好笑。”
“孤骗你作甚?我真的叫谢琅,芝兰琅轩,元姑娘莫不是想岔了?”
沈元惜还真想岔了,这种情形下说出,很难让人不多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