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全宗门追杀后穿成宿敌剑灵(10)
云微看着幼年自己这倔强的反应,心中微动。
纵然年幼,那份骨子里的不屈已然显露。
景象再次流转。
这一次,是宗门后山空旷的剑坪。
她的父亲,谢青峰,正站在谢澜忱身后。一手扶着少年执剑的手腕,一手轻轻点在他肩胛,纠正姿势,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温和,那是云微从未得到过的眼神。
谢澜忱手中握着的,是一柄寒光湛湛、剑身流淌着灵纹的长剑。
而少女云微则抱着她那把边缘早已磨得发白、甚至有几处细小裂痕的木剑,静静地躲在剑坪边缘的阴影里。
最好的丹药,最趁手的兵刃,最精心的指导……父亲所有的“最好”,都这样轻而易举地、毫无保留地给了谢澜忱。
她呢?她得到的是什么?是视而不见,是那把随时会断裂的木剑。
少女盯着那副“父慈子孝”的画面看了片刻,没有冲出去质问,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猛地转身,抱着她那把破旧的木剑,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后山更深处、更荒僻无人的断崖。
断崖之上,风声呼啸。
劈、砍、刺、撩。少女每一式都用尽全力,木剑破空发出沉闷的呼啸。她不是在练剑,是在发泄。
汗水如同小溪,从她通红的额头滚落,浸湿了额发,流进眼睛里带来刺痛她也顾不上擦。
虎口被粗糙的剑柄反复摩擦,早已红肿破皮,渗出血丝,染红了木色剑柄。
她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咬着下唇,甚至尝到了血腥味,一遍又一遍,发了狠似的重复着枯燥到极致的剑招。
看着幼年自己近乎自虐般的修炼,云微神情微动,忍不住凑上前。
她并指如剑,“铛”一声脆响,少女的木剑脱手飞出。
少女愕然抬头,汗水迷蒙的视线里,出现了一个与自己容貌有八九分相似的女子。
“剑,是器,亦是心。”云微开口,声音清冷,却清晰地传入少女耳中,压过了崖顶的风声,“心若为戾气所噬,剑道便入魔途。你的恨,当为淬炼心志之火,而非焚毁自身之薪。”
少女怔怔地看着她,喘着粗气,眼中满是困惑:“可父亲他…”
“你很好。”
云微认真道:“他如何待你,是他的选择,是他的眼盲心瞎,非你之过。无需他的认可,更不必乞求他那点可怜的喜欢。这天地浩渺,能为你撑腰的,唯有你手中之剑,心中之道。待你剑锋所指,妖魔辟易,公理昭然……”她顿了顿,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,目光投向远处:“终有一日,你会强大到让所有人都只能仰望。而那些伤害过你的人,要他们一笔一笔,血债血偿。”
“哼。”
一声极轻、极冷的嗤笑,突兀地在崖边响起。
是谢澜忱。
准确来说,是长大后的谢澜忱。
云微知道,他来了,便绝不是偶然。
他是循着她濒死魂息的牵引,强行闯入了这片幻境。
谢澜忱的目光带着审视,缓缓扫过一旁惊愕茫然的少女,最终又落回她那半透明的、边缘正不断逸散着光点的魂体上。
少年钴蓝色的眼眸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最终化为一丝带着凉薄笑意的探究:“你残魂将散,已是强弩之末,还有闲心在这里……教训过去的自己?”他的尾音微微拖长,带着惯有的、令人不快的嘲弄。
因为,我赌你会来。
这句话云微没有说出口,她迎着他带着审视和讥诮的目光,清冷的脸上无波无澜,只淡淡道:“总好过某些人,明知闯入他人魂境是找死,还要巴巴地闯进来,看一场注定与他无关的热闹。”她刻意加重了“无关”二字。
“无谓的热闹?”谢澜忱嘴角那点凉薄的笑意倏然敛去,语气陡然转厉,“你以为我是来看你如何魂飞魄散的?若非你自作聪明,燃尽残魂去诛杀覆海那孽畜,何至于落到这般油尽灯枯、即将消散的田地?”他向前逼近一步,身影几乎要将云微半透明的魂体笼罩。
“我燃魂救你,是我的选择。”她毫不退让地打断他,“谢澜忱,你此刻出现,想必也不是为了与我争辩谁对谁错,更不是来缅怀旧情。我只问你一句——”她直视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“助我复仇,一同查清我母亲当年惨死的真相,你,应是不应?”
少年不吭声了,眼底翻涌的戾气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,偏又眯了眯眼,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可笑又最令人作呕的算计: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低笑出声,笑声里却毫无温度,“你拼着魂飞魄散也要‘救’我,就是为了此刻逼我低头,助你复仇?师姐,你就这么笃定,我会为你这缕将散的残魂,赔上我苦心经营得来的一切?赔上我的仙程,甚至我的…命?”他最后一个字,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