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全宗门追杀后穿成宿敌剑灵(52)
他盯着那跳跃的火焰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,闷闷地问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:“报完仇之后呢?你……不能留在归云宗么?”话一出口,他自己先愣住了,随即有些懊恼地抿紧了唇。
她留不留在归云宗,关他什么事?他们之间,除了同生契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宿怨,还有什么?
云微缓缓睁开眼。
报完仇之后?这个问题,在她被至亲构陷、亲手诛杀之后,早已变得遥不可及。
如今残魂重聚,前路凶险,强敌环伺,谈“之后”太过奢侈。
她如实相告:“我不知道。天下之大,剑道无涯。或许寻一清净地潜心修炼,或许仗剑天涯四处游历,又或许……”她顿了顿,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,那是对遥远未来的不确定,也是对既定前路的执拗。
大仇未报,血债未偿,归宿何在?
唯一确定的,是她不会停下脚步,不会为任何人驻足,直到讨回那穿心一剑、背负污名的公道,直到攀登至剑道之巅。
“随你便。”少年猛地站起身,神色间带着一丝仓促的狼狈和未消的懊恼,头也不回地没入林边的黑暗中,背影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云微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并未在意。
少年的心思向来难测,她也无意深究。
她重新闭目,倚靠着粗糙冰凉的树干,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艰难挣扎。
终究,那汹涌的虚弱感占了上风,她的意识渐渐模糊,沉入一片短暂的、无法抗拒的黑暗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隐隐传来,将她从浅眠中惊醒。
“公子,您看……夜深露重,寒气太重了,云姑娘就这样睡在树下……怕是……”是车夫的声音,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关切。
“别吵醒她。”少年冷冽的声音响起,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车夫。
云微睫毛轻颤,缓缓睁开眼。
映入眼帘的,并非预想中的树干或篝火,而是一双近在咫尺、正低垂凝视着她的钴蓝色眼眸。
那双平日里总是淬着冰或带着讥诮的眼睛,此刻在摇曳火光的映照下,竟显得异常专注,甚至带着一丝来不及收敛的担忧,清晰地映出她刚刚醒来、带着几分茫然的脸。
谢澜忱?
云微心中一惊,立刻坐直身体。
这一动,才惊觉自己方才并非靠着树干,而是枕在了他的腿上。
少年显然没料到她醒得如此突然,被她骤然起身的动作带得身体微晃了一下,脸上飞快掠过一丝窘迫与不自在,随即又强自镇定,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。
云微抬手按了按依旧隐痛刺骨的额角,语气已恢复一贯的清冷:“怎么回事?”
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少年明显僵硬的身体,又看向远处噤若寒蝉、几乎要缩成一团的车夫。
“你瞪我作甚?你以为我乐意让你枕着?我去周围巡视,顺便用玉符联系了谢青峰,告诉他碧月山庄事毕,不日便归。”谢澜忱没好气地呛声道,试图用恶劣的态度掩盖方才的尴尬。
他顿了顿,眸色微沉,压低声音道:“他说要派御风驹来接,被我拦下了。”
御风驹速度极快,却也更易暴露行踪,少年此举,无疑是在规避风险。
云微点了点头,眸中那点冷意淡了些许。
少年心思诡谲,行事亦正亦邪,却绝非蠢人。他若向父亲透露她的踪迹,无异于自掘坟墓。
父亲既容不下她这个“堕魔”的亲生女儿,又岂会放过一个窝藏“叛党”、知情不报的义子?
以那人的心性,必是宁可错杀,绝不放过,而谢澜忱断不会做这等引火烧身的蠢事。
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右手,微微一怔。
原本洇着血痕的旧布条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干净妥帖的新布包裹。
包扎的手法虽显生疏,甚至有些笨拙,布边叠得不够齐整,结扣也系得略显松散,但明显比之前用心许多,至少不会轻易散开。
云微抬眼看向那张写满“别看我”、“不关我事”的脸。
答案,显而易见。
她想起这一路上他种种别扭行径,明明关心却总要摆出冷脸,明明相助却偏要说得难听。
这般口是心非,倒让她想起曾经养过的一只野猫,想亲近又总要伸爪子挠人。
“谢澜忱。”云微轻声唤道。
“嗯?”少年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,随即更加警惕地看着她,不知她又要说什么让他难堪的话。
她素来不喜与人亲近,更厌恶旁人触碰,可这少年一次次越界,她却并未真正动怒。
云微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、近乎纵容的无奈:“你毕竟比我小两岁,”她顿了顿,像是解释,又像是陈述一个事实,“行为古怪些,气性大些,脾气坏些,倒也……寻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