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本事诛我九族!(130)
……
殷少觉回到宫中的时候,碰到了意想不到的来客。
踏入御书房的瞬间,他便察觉到了屋内另一人的气息,只是故意按兵不动,等人现身。
果然,季平安刚被他支走,房门一关,锋利冷白的剑尖便突然朝他刺来。
殷少觉没有动,剑尖也果然极有分寸地停在了他的面前三寸处。
他冷着脸色,从容不迫地看向持剑之人。
“陆晚,你不敢动朕。”
“呵,昏君。”
陆晚压着声量,面带怒容,果然没继续出手,但也没收起长剑,
“忠心耿耿的良臣为你赴汤蹈火、万死不辞,你倒是躲在宫里轻松惬意!!”
除了乔肆,鲜少有人胆敢当面如此出言不逊,换了别人,此刻怕是已经人头落地。
殷少觉几乎是本能地冷冷瞥视过去,眼底泛起不带温度的杀意,但下一刻,却发觉陆晚握着剑的手都用力到泛白,似是隐忍着什么。
耳边传来口不择言的怒斥,“乔肆那么信任你,若是他死了,你的良心能安吗?!”
在乔肆的名字喊出的瞬间,殷少觉近乎呼吸一滞,汹涌的愠怒杀意也如潮水般褪去,连神情都闪过一瞬的空茫,将一切能够辩驳训斥的话语冲刷殆尽。
他沉默地望着陆晚,望着眼前正在为乔肆的安危焦急上火的人,一双眸子在暗处黑沉沉看不出喜怒。
陆晚见他不说话,也不反驳,更加恼火起来,
“你甚至没有给他留一条退路……昏君,现在你终于得偿所愿了是吗?!你终于能够一箭双雕轻松除掉所有隐患,可以稳坐龙椅了?!”
“现在好了,全京城都知道了乔肆的罪行,人都关进牢里了,你也终于可以在龙椅上高枕无忧了,狗皇帝,你以为抓人的是刑部、劝你处斩的是百官,你就不是害死他的刽子手了吗?!”
殷少觉微微呼出一口浊气,声线微哑,“朕没有。”
陆晚还在气头上,根本没有注意到皇帝的脸色如何差到极致,他气得内力也灌注剑身,令长剑震颤发出嗡鸣,
“还说没有?装什么贤明仁厚……昏君啊昏君,能够得到这样一个忠心耿耿,愿意为你铲除一切阻碍,又心甘情愿为你赴死的人,你其实心中高兴得很,庆祝还来不及吧?!”
话音落下,陆晚却没有等到皇帝的恼羞成怒。
殷少觉被他的长剑指着,一动不动站在原地,黑沉沉的眼底仿佛在望着他,视线又像是早已不落在他的身上。
他喃喃自语了什么,陆晚没有听清。
但这样的皇帝实在太过反常,反常到他几乎无法继续发泄心中的怒火。
又是一声自言自语,这一次陆晚终于听清了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殷少觉听着他的控诉,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陆晚的身上,自顾自地喃喃思索了起来,仿佛终于想通了什么,连呼吸都变得克制。
怪不得乔肆认为他应该高兴。
怪不得……他会变得如此不冷静。
“呵……”
殷少觉终于想通了一切,胸膛深处也仿佛有滔天的浪潮翻涌不止,愠怒也好、焦躁也罢,一切终于寻到了本该有的去处,化作一声自嘲的嗤笑。
下一刻,他眼神倏然恢复清明,转身便推门而去,走进了茫茫大雪。
第49章
殷少觉召集众暗卫, 走在秘密出宫的路上。
冰雹似乎逐渐变小,但雪却未停,寒风一吹, 仿若将春日又拉回了深冬。
风声在耳畔呼啸,脑海中不断回响起的,却是乔肆的心声。
——陛下怎么还板着脸呢?
——陛下……
一声声的陛下, 一如既往吵闹欢快的声音, 还有那轻佻谈论死亡的语调。
他几乎可以想象,如若自己现在便匆忙出现在乔肆眼前, 他又会以何种的模样在心中发出疑问, 仿佛可能会死的不是自己。
思及此处,殷少觉深吸一口气,脚下一时没了分寸, 踩进了路边半融化的雪地,飞溅起的雪水弄脏了长靴。
——陛下贵为天子,来这样的地方岂不是脏了陛下的脚?
殷少觉低着头,迅速将目光挪开,唇角不自觉抿成直线,克制住脑内的胡思乱想。
从听到乔肆心声的那一刻, 他便迅速接受了这件事。
哪怕它无法解释,超出认知, 甚至可能与神鬼之事脱不开关系。
但是没关系,他是皇帝,普天之下,一切都归属于他,他手握神器也很正常。
他理应拥有一切,也应当掌控一切, 哪怕是人,哪怕是变数,这是毋庸置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