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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世今生:问镯(82)

抱住头,我尖叫起来:“萦烟,你活该,你活该!害人的是你!是你!”

可我的声音空落落的,似乎回旋在空旷山谷中,应和我的只有苍茫的回声。

萦烟和唐逸宁依然在火光中争吵着,话语不多,却有着最激烈的姿态,全然失去了向来的矜持和温雅,面红耳赤。

唐逸宁分明的一身古装,但他此刻横眉冷对神情寒厉的容颜,像极了素常颜翌宁混迹商场时的沉凝冷肃。

我忍不住,赶到近前去,去拉唐逸宁的袖子:“别吵了,别吵了,阿宁!萦烟应该有苦衷,……叶儿可能也没有死?”

我什么都不能确定,只是模糊地猜着,萦烟可能真的冤枉,否则不会隔了五百年,还是禀着一股怨戾之气苦苦纠缠着我。

如以往每一次的梦境一般,我的手穿过了唐逸宁的袖子,甚至是身体。

梦中人对我来说只是幻影,便如我对梦中人来说只是虚无。

可这一次,唐逸宁似乎感受到了什么,他忽然止住了对萦烟的斥责,彷徨地四处张望,悲喜难测地大声呼唤:“叶儿!叶儿!是你么?”

那种从绝望之中泛出的希冀,如同雪地里绽出的艳红花朵,那样怵目惊心地让人疼痛纠结,让我禁不住掉下泪来。

可我只是一缕魂魄,一种残缺的精神存在,又会有眼泪?

“阿宁,阿宁……”我哽咽着,低低地唤。

或者他不是颜翌宁,可他分明给了我和颜翌宁同样的的感觉,让我无法忍受他的悲痛和绝望,更无法忍受这种根本不真实的从绝望之中泛出的希冀。

“叶儿,我听到了,你在哪?你在哪?”唐逸宁激动地叫起来,火光映耀下,他的苍白面庞浮过明亮的红潮,一双黑眸闪着异亮的光彩,四处逡巡寻觅着,睫上莹亮的潮湿清晰可见。

送君一滴泪

他竟听得到我!他竟听得到我么?

我试探着进一步走近他,去握他的手。

我感觉我那或者根本不存在的泪水,不由自主地簌簌而下。

唐逸宁身躯忽然震动,手腕抬起,穿过我的身躯,抬到他自己眼前,忽然惨然而唤:“叶儿,不要哭!”

我悚然,低眸看时,他的宽实手背,一滴水珠巍巍而颤,晶莹如钻。

半夜的天空,疏星朗月,庭院畅阔,无雨无露,哪里来的水珠?

是我的泪水么?

可相隔五百年,一缕残魂,该怎样送君一滴泪,告诉你,我就在你身旁?

唐逸宁终于也落下泪来,恰也打到他的手背,与原来那滴水珠重合,缓缓沿着骨骼分明的手背滑落,轻轻飞散在空中。

只在一瞬间,我的所有意识,满满被那男子的泪水浸满,连感官也在那一刻格外地敏锐。

宛若身处火焰之中,如此真实地活生生被焚烧着,从每一寸肌肤,到每一次呼吸,俱在火中炙烤,衣袖旋转处,如盛开的绝色花朵,疯狂地迸溅着最后的风华。

我痛不可耐,失声恸哭。

“阿宁!阿宁!”

娇怯却固执的沙哑呼唤,像从我口中发出,又像从叶儿口中发出。

我已辨不清。

这一刻,我只为自己和唐逸宁痛楚,切肤地痛楚。所有为萦烟而生的感觉已烟消云散。

“叶儿!叶儿!”

唐逸宁同样疯狂般地呼唤着,不确定的眼神四处打量,妄图看到一丝半点他的叶儿的踪迹。

萦烟呆呆地望着在侍仆扶持下依旧团团乱转陷入颠狂的唐逸宁,忽然身体一软,已扑倒在地上,一双善徕明眸,已寂若烟尘,静若死澜。

是,萦烟,你败了。

不论谁先谁后,谁是正室谁是妾室,当我们已经这样爱了,你如何cha得进来?

五百年后,我还是叶儿,爱着阿宁的叶儿。

便如五百年后,阿宁还是阿宁,那个爱着叶儿的阿宁!

你如何cha得进来?

我泪零如雨,努力靠近唐逸宁,努力让他感受到我。可唐逸宁依然挥着他的双手,袍袖映着火光飞扬,苦苦寻觅着,一声声唤着:“叶儿,叶儿!”

“找到了!找到了!是小夫人,小夫人!”

灭火的人群忽然暄哗,却满是惊怖,全无半点欣喜。

唐逸宁猛地冲了过去。

人群凌乱而迟疑地让出了一条道路。

我迅速紧跟其后奔过去,然后迅速和唐逸宁一样木然,石化,连惊骇都不会了。

一截烧得如枯木般焦黑的娇小身躯,僵躺在一块水淋淋的白锦上,模糊的面目不辨五官,周身流淌着的液体,看不出是体液,还是淋上的水迹……

可她居然……还活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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