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话才说了个开头,匪徒很不耐烦,对着他的腿就是一枪,“闭上你的鸟嘴!”
他发出半声惨叫,摔倒在地上又挣扎着爬起来,满脸除了冷汗还有因为剧痛飙出的眼泪,但仍然跛着腿死死挡在其他人的前面,“不、不好听吗?那我换、换个好听的?”
匪徒看着他这幅怂样,一时兴起恶毒的逗弄,“笑话不好听,给我唱个歌!就唱……爱情买卖吧!”
他一只手按在大腿的伤口上,身体抖个不停,嘴里却真的唱了起来,当然是荒腔走板到惨不忍听,惹得匪徒又一枪打中他另一条腿。
他叫哑了嗓子,应声而倒,厥过去两三秒才动了一动,晃晃悠悠地用手支撑着身体再一次半爬起来,继续挡在其他人面前,“我……我唱了……你还想听吗?”
那直勾勾盯住匪徒的眼神,已经褪去先前的恐惧害怕,像是野兽濒死前绝望而悍然的最后一搏。他不再怕死,因为他已经接受死亡,只不过撑着一口气想要坚持他必须去做到的,即使他是个死去后会被人遗忘的小人物,也要完成这件他一生中最值得被人记住的事。
连试演匪徒的那个演员都被他盯得发怵,竟然抖了下才接着把台词说下去,“滚、滚开!”
这个演员台词一卡,导演就抬手叫停,跟他做了几句简短的交流,问他对于这个角色后面一场戏是怎么揣摩的。他如实相告,那场在医院里醒来被告知自己腿会废掉的戏,他觉得剧本里安排的伤心痛哭太过模式化、平面化。从他自己的分析,这个角色在醒来后发现自己并没有流血过多而死,应该是先喜才后悲的。
以为自己必死并且已经接受了的人,在发现自己被救活后的第一个反应,首先就是我活着!这实在太好了!就算失去了一条腿,那也比死了强太多。在短暂的狂喜过后,才会考虑到日后工作和生活的一系列问题,随后感到悲痛和烦恼。
这样处理会更加细腻,这个角色也会因此更加鲜活生动,不过他作为演员,会尊重导演和编剧的意见,再说今天只是试镜,过不过都不是他说了算。
听他把这番话说完,年轻的导演对他露出个神秘的微笑,“回去等消息吧,我们商量一下,三天之内给答复。”
他礼貌地鞠个躬就转身离去,那位导演看他走远了才回头问那个同样年轻的编剧,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编剧如梦似幻的点点头,“化腐朽为神奇……他长得这么好看,我还以为他肯定演不好这种角色。对不起……我以貌取人了。”
导演笑眯眯地看向门口,神色间充满回味,“迫不及待啊……沈正礼第一次推荐了靠谱的人,真意外。”
说是三天给答复,实际上第二天他就收到了电话,导演亲自打来的,“两周后进组,你的戏份大概三个月。”
得到这个角色他不吃惊,需要三个月档期他就吃惊了,难道这位导演是传说中的胶片杀手,特别慢工?
“好的……我跟公司协调一下。”
“呃……时间是比较久,编剧要给你加戏。”导演昨天还摆着高姿态,今天就亲热的套近乎,“快来把合同签了!你的戏要加不少,编剧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加班加点了呢!”
“哈?”这种完全靠才华被重视的感觉真好,他充满感激和歉疚的回复,“谢谢,我昨天还当着编剧说……”
“没事,年轻人就是要坦率。你那想法挺好的,当时就给他灵感了。”
放下电话,他高兴得原地转了两个圈,这还是第一次他完全靠着自己得到喜欢的角色。
王克冷眼旁观,对他这幅得意样很看不惯,“看你这目光短浅的样子……一个小角色也高兴成这样!”
他一时没注意,接口就埋汰,“你懂什么啊……千金难得心头好!”
王克气得跳起来揪他耳朵,“我不懂,你懂!好好的男一号不去试镜,欢天喜地演个小配角!你还得瑟了!”
他吃痛告饶,“我错了还不行吗!您先放开!”
等王克愤愤然松开他的耳朵,他回看对方斟酌着问道:“王哥……薛总跟连少见面的事,你知道吗?”
“知道!连少早就跟我打过招呼了!你马上得去攀高枝,让我别难为你,好吃好喝伺候着。但我一天还是你的经纪人,我就得敲打敲打你,你这脑子啊……”
他关上门回来,压低声音跟王克说,“我其实……不想去。”
王克又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了,“你说什么?疯得不轻吧你?就算你舍不得我,劲龙那是多大的庙啊!你吃错药了?”
他心里稍微安定了点,看来王克确实不坏,于是跟对方开起玩笑,“我就是舍不得你呢,还有小刘,老杨。处了这么久,真有感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