呃,他似乎说的有点点道理,我还一直以为是自己冲动,原来深究骨子里的原因竟然是这个。
“你一旦对谁有了在意的心,那人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就如同你当年看待宇文智晨一样高高在上,为了保护他,你宁可舍弃自己,就像当年每一个任务都报着必死的决心般。”
他的声音伴随着我的思绪,回想起近日的种种,不顾身份地位展露武功去营救容成凤衣,甚至不惜与青篱对决,那种拼命的态势,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心理,都验证了他的说法。
或许暗卫的命太贱,贱到我骨子里从未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吧,即便我远离了那个地方和身份,十余年来的思想,有时候却已深入骨髓。
“下次,我会惜命一点。”
这话说的,连我自己都觉得没诚意。
“你的惜命就是才逃过一劫,瘸着腿没有武功的情况下,半夜在山壁上爬来爬去,你以为自己是壁虎吗?”
“你不是一直拿屁股对着我的么,你怎么知道?”我举起手中的芙蓉花,递到他的面前,“送给你的。”
他的眼底有怒,有气,在沉默了半晌后,终是伸手接过了花,转身走回山洞里,丢出几个冷硬的字眼,“给我这个,还不如给我一只烤好的鸟。”
他这个家伙,根本就是嘴硬心软,每次都是凶狠狠的表情说着气死人的话,内心却始终是温柔着的,男儿之身却习惯性地想要张开自己的羽翼保护他人,那转身的一瞬间,我分明看到眼底有水渍闪过。
要怪,就怪今夜的月光太清晰了。
相比容成凤衣始终难测的心思,沈寒莳其实很好懂,在我眼中,他真的是个单纯的男子呢。
不过……
也许现在一只能吃的鸟确实比较重要,如果那山壁缝隙里生长的不是芙蓉花而是果树,可能他会更开心一点吧。
他坐在火堆旁,手指拈着那朵花,轻轻捻着打转,眼神轻柔温暖,听到我的脚步声,他飞快地将花朵揣入怀中,又恢复了臭臭的骄傲姿态。
我也索性当做没看见,揉着扁扁的肚子,坐在他身边撑着脑袋,“怎么办?”
“饿着。”他寒着脸,面无表情。
“要不?”我试探着开口,“吃生的?”
还有两只打下来的鸟,但是我们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弄熟的想法,我自然无所谓,毕竟昔年什么生的没吃过,山林中的蛇、蝎子,我都生吞过,现在让我生吞一只鸟,我也不是做不到。
可让他和我一样,我心里还是舍不得的,那滋味我比谁都清楚,血气中夹杂着腥气,还有一股臭气,粘腻在齿缝中的味道,几乎能让人将胆汁都吐出来。
不能好好的照顾他,心中总是自责的。
“别把我当做容成凤衣那样的男人,我是行军打仗出身,你以为是凤驾巡游?”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,“边疆苦寒时,喝雪水解渴,干粮如石头一样硬,想舔软些还能粘住舌头,这至少还是肉呢。”
他的话不但没能让我好受,反而心里更加酸酸的,身为男子为家族荣誉而出征,历经苦寒拼搏,得到的却是各种冷嘲热讽与鄙夷。
忽然觉得,容成凤衣给他的封号做法也不错,至少再没有人瞧不起他,没有人敢对他露出嗤笑的表情。
“我先把这块炭丢出去吧。”看着地上的两个人失败的产物,那滚成泥巴团的鸟被火堆已经烤的干巴巴的了,看上去黑黑的一坨,好恶心。
不等他开口,我一手抓起那坨,可是我忘记了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内力,而那坨东西在火堆下烤了太久,早已经热烫无比。
手一抖,那坨东西重重地砸回地面,眨眼间四散裂开,一股浓烈的香气迎面扑来。
我们两个人四只眼睛呆呆地盯着地面上那坨白色的东西,我揉揉眼睛,“果然是凤凰浴火重生,居然能吃了。”
原来那层毛和烧焦的皮都被烤干的泥巴壳给粘了下去,露出里面白嫩的肉,我小心地撕下一条放进口中,差点泪流满面。
虽然没盐没油,但至少是熟的、熟的!嫩嫩的感觉在齿中蔓延,压抑的饥饿感刹那被引诱出来,恨不能一口吞干净。
一只鸟本来就不大,去了皮毛之后,剩下的肉实在塞不了多少牙缝,我想也不想的把鸟丢进他的手里,“你先吃,我去把那两只给弄了。”
他闷不吭声撕着肉,咬了口,我拎着两只鸟,开始努力地糊泥巴。
正在埋头苦干间,一只手伸到我的唇边,手中是撕下来的胸脯肉,手的主人正用一双固执又坚持的眼睛瞪着我,也不说话。
我极怀疑,如果我不接受,他会不会把整只鸟都砸到我的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