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杯子,几片茶叶,一壶热水,看叶片被冲起,沉下,慢慢舒展开,再被推到我的面前。
“茶?”我眉头微挑,半开玩笑,“我以为会是酒。”
我好茶,但是这个时代的女子,多少都好几口酒,初始在屋内看到米缸旁放着几个小坛,应该是他自酿的酒,山中露重,我以为他会拿的是酒呢。
他侧目,发丝下的目光里有几分复杂,糅着几种情绪,让我一时间难以捉摸。仿佛,于他而言,我不该说这样的话。又依稀是,他根本没想到我会讨酒喝。
但是很快,他就摇摇手腕,指了指我。
我明白,他在说我身体未复,莫要碰酒。我也顺势端起了茶盏,慢慢饮着。
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,简陋的山巅小屋,连生活用具都少的可怜,这茶却出奇的好,清香微甜,让我不由砸吧着嘴,品味。
我满意的赞叹声里,他身上的气息又柔和了几分,执起了茶壶。
“我自己来吧。”我伸手,他也伸手,两手指尖无意相碰,他闪电般地缩了回去。
这是第二次,他如此敏锐的动作了,就连脚下,也不自禁地退了两步,与我保持了距离。
我微怔,就若无其事地拿起了壶,斟满。
他也无声地踏了回来,站在桌边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般。
“我叫煌吟,你的朋友有告诉你吗?”
他微微点头。
“那你呢?”我苦着脸,“我总不能一直喊喂吧?”
这一次他没动作,静静地站在那。
不能说,不会写,要知道他的名字,真的有点难。
“不如这样……”我想了想,“以后每天我想些字眼问你,若是你名字里带这个字,你就点头,猜个十天半个月,总能猜出来的。”
我手指一点面前的茶盏,“茶!”
他摇头。
再指,“水!”
还是摇头。
“壶!”
“石头!”
“辣椒!”
我说的飞快,他摇的也快,却雅致。
“土疙瘩!”
“马桶!”
他的喉咙间发出细细的呼呼声,嘴角扭曲的更加丑陋,倒是眼底,泛起了浅浅水幕。
笑出了眼泪,我猜的有这么差吗?
我无奈地捂上脸,为自己的想象力感到着急。
他悄然别开脸,目光远远落开。
☆、人面桃花相映红
人面桃花相映红
与他在一起的生活是平淡而安宁的,他是个如水般温柔的男子,默默地存在,不会让人有被侵入了空间的不适感,这些日子,我最大的嗜好就是坐在崖前眺望远山,而他就在一旁执一壶清茶,默然地为我斟满。
不打扰、不介入,不过度靠近,也不刻意疏远,永远在你一回首就能看到的地方,一杯茶或是一杯酒,总那么及时地递上。
一如此刻。
我在山崖旁的大石头上已经坐了一个上午了,说的好听叫晒太阳,说的难听就叫摊尸体。因为我除了躺着发呆,就是坐着发呆,再美的远山风景,都抹不掉我此刻内心的烦躁。
武功还是半点都没有恢复的迹象,象是冬眠的乌龟,无论我怎么呼唤,都不肯探个头来瞧我一眼。
没有武功,就下不了这悬崖,就不能去找凤衣,不能去见寒莳。这样的日子每多一日,我的燥郁感就增加一分。
接过他的茶,发觉他有些神游,目光看着远方山间。
那里有一大丛的粉色,很容易就被看到,应该是一处桃林吧,这个季节本该桃花早凋,山中的却才刚刚绽放。
他的失神,也正因为这桃林。
“去年今日此门中,人面桃花相映红。”我浅吟着,想起那株“百草堂”后的桃花,指腹细细抚摸过的,是掌心中的小人像。
当我醒来没多久,他就给了我一个小包袱,里面有我所有身上的零碎,银票、药瓶、还有我始终不离身的小小人像。
他哆嗦了下,很明显的颤。
我诗书读的少,会的诗就那么几句,难得的风月一番,居然把人恶心了,真对不住。
当然,表面上我是死也不会承认的。
“冷吗?”我把手中的茶盏递还给他,“暖暖。”
简陋的地方,连茶杯都只有一只,不是我想和他暧昧什么,真的只是穷啊,总不能让我把开水泼他脸上吧。
他接过杯子,拢在手心里。他的手指尖很凉,凉的跟冰块似的,我蹙起了眉头。
早发现他穿的极少,往往都是一件单薄的衣衫拢着就完事了,开始以为他是习惯了山中的寒露不觉冷,可是刚刚的触感明明告诉我不是那么回事。
兄台,就算你节俭想省点衣服,也不用省到这个份上吧,连我这练过武的身体,都穿了两件衣服,你只披一件,下场就是冻死了,拿省下来的衣服做寿衣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