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轮椅已到了宝座前的台阶之下,伺人的手抬上轮椅,不过几步之遥,他就能彻底登上“紫苑”最巅峰的位置,接受所有人的跪拜。
合欢突然抬了下手,制止了伺人的动作,他缓缓推动轮椅,面向着众人,“我想先宣读一下先皇遗诏,再行登基大典。”
所有人都被这一下惊住了,我听到,他没有用那个至高无上的字眼,而是用我这个字。
他展开密封的黄绫布,那缓慢的动作,引动了无数的目光。
“先皇故去之前,曾让我在众多请婚的人中做出挑选,奈何先皇殡天,原本应该早朝宣布的诏书推迟,为偿先皇遗愿,我希望能先做出决定,告慰先皇之灵。”
没有人想到,他竟然会在登基之前,先宣布这个事情,所有各国使臣在场,这突然的变故让大家顿时都瞪大了眼睛。
登基大典上择妻,也就是说,这一次不仅仅是关乎“紫苑”的前途,也昭示了各国间的连横牵制,将会因为他的一句话,而彻底改变。
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议论,纵然心中有无数疑问,只能彼此交换着眼神,互相表达着惊异之情。
大殿上静悄悄的,呼吸可闻。
“这几日,我收到了‘白蔻’皇女宇文佩灵、‘云苓’皇女谈越蝶、‘悉茗’皇女胡玄然的请婚书,同时也有吏部尚书为女姜晚晴、兵部侍郎为女铁盈迦的请婚书,最后是将军施淮溪为自己请婚……”
“她不是最后一个。”大殿上,突兀的响起一道声音,在安静到近乎窒息的空气里,这声音久久绕梁,不绝。
所有人的目光变了,下意识地寻向声音来处,有惊讶,也有不赞同。
在帝王的登基大典上,胆敢出声咆哮大殿的人,不知道我算不算这千古第一人?
我不仅敢咆哮殿堂,还敢有违礼制径直走出观礼的队列,走向合欢。
两旁的侍卫不知道是被我吓到了,还是被我周身的气势所压制,竟然无一人反应过来,任由我站住了合欢面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“因时间紧迫,吾皇之请婚书未曾来得及递交,既然皇子殿下破例在这个时候宣读,我也就只能在此时出声了,还请皇子殿下见谅。”我的手,从怀中掏出一封信,郑重高举,递到合欢面前,声音朗然,“我代表吾皇,递交‘泽兰’请婚书,替吾皇端木煌吟向皇子赫连卿请婚。”
纵然是不能出声的大殿,还是传出无数抽气惊诧声。
所有的请婚人,只有皇女而无太女,联姻是维系两国联合的最佳方法,但绝不会是太女,因为政治与军权的相互渗透,是一个国家绝对无法允许的,一个国家只能有一个王,合欢是“紫苑”之皇,他的妻只能是没有继承皇位可能的皇女,这是大家心中都有数的事。
可我的话,打破这种规矩,我以一国之君的名义,向另外一国之君发出联姻请求,在他人看来,近乎是荒唐的举动。
我却管不了身后那些细碎的小声,只是含笑望着眼前人,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容颜,“皇子殿下,可愿收下我这请婚书?”
他直愣愣的看着我,看着我伸在空中的手,时间仿佛静止了,空间也仿佛独立了,唯有我和他。
他的手缓缓伸出,在我眼中无限放大,最终接过那封请婚书,“我接受你的请婚,但是未必会改变决定。”
他说的是接受我的请婚,个中意思,唯有我和他懂。
我展开一缕笑,“吾皇还让我带句话给皇子殿下,无论结局如何,‘泽兰’将永远是‘紫苑’的后盾,以‘泽兰’百万之师护‘紫苑’天下安宁。”
殿堂之上的哗然,这一次是彻底掩盖不住了,我脸上的自信亦是满满。
没有人,能许下这样的承诺,但是我能。没有人能彻底说保护合欢一生平安,我能。
以倾国之力,保护他在高位之上不受任何人觊觎。
这话出口之后,我的视线转向一个人——施淮溪!
她表情复杂,不复往日的潇洒,眼中无数种情绪轮转变化着,那叫一个精彩绝伦。
“既然如此,那容我考虑一会。”合欢继续展开手中的黄绫布,“待我宣读完遗诏,再决定吧。”
他的声音很清晰,足以让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,“太子卿男儿之身登基为皇,为免他日外戚为患,即日起兵权统归皇家。外驻之军印,京师之兵符,即刻上交兵部,段海墨启任御林军总管,钦此。”
这话直白的近乎冷硬,华丽辞藻的词句都免去了,生怕行军之人不懂文绉绉的话,而且斩钉截铁不留半分转圜余地。
所有的军权上交,合欢才是真正意义上的“紫苑”至高之主,但是赫连千笙在时尚做不到这些,她死了,一个刚刚回朝的合欢,半点势力也无,她还真是大胆敢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