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声音里,那半躺靠着的宇文智晨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,喉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呵声。
我忍不住地传声给青篱,“你是怎么说服她册立五皇女的?”
“你忘记了我的身份?”青篱的嘴唇动的很细,所有人都因圣旨而跪倒,无人注意我们的小动作,“宇文佩兰死了,她能甘心?所以她让我追查凶手,我只告诉她太女之死与太女之位争夺有关,她疑心之下,朝中提议越多的皇女,她就怀疑越深。我带着宇文佩灵去了‘紫苑’,撇清争夺,她倒放心相信宇文佩灵。”
还真是投其所好,利用了宇文智晨对宇文佩兰的偏爱与她骨子里的疑心病,三两句话就左右了对方的思绪。
攻心为上,青篱深谙其道。
在一片对宇文智晨“吾皇圣明”的声音里,宇文佩灵双手接过那镶着金边的黄色卷轴,脸上没有惊喜,只有平静。
她目光扫过群臣,“今日‘泽兰’沈寒莳将军千里迢迢赴我邀约见证,为感‘泽兰’对我‘白蔻’深情厚谊,为两国百姓安宁,我宇文佩灵代皇颁旨,愿两国能结永世之好,永无兵戎相见之日。”
宇文智晨艰难地点了点头,早有尚书省的官员匆匆地去了,看样子是拟圣旨去了,而宫宴才在此刻真正开始。
宇文佩灵举起手中的酒杯,“沈将军,佩灵代吾皇祝您一杯酒,为您洗尘。”
沈寒莳淡定地执起了面前的酒杯,我的心咯噔一下,与此同时耳边传来四个人小小的声音。
“将军要喝酒了?”
“我记得将军不能沾酒的啊。”
“上次他饮酒,我们四个人被他海揍了一顿,若是将军发酒疯,一会大闹‘白蔻’宫宴可怎么办?”
“一起死。”方素三个字,四个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我。
别用那哀求的眼神看我啊,我哪知道如何办?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,沈寒莳是使者我是护卫,难道要我冲上去挡酒?
在四个人求救般的目光里,我淡淡地开口,“在他发疯之前,把他点翻,抗人走。”
四个人重重地一点头,脸上是视死如归的神情。
沈寒莳仿若未闻,潇洒地端起手中的酒杯,在我们五双十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视下,一饮而尽。
一杯。
我心里默默地数着,顺便开始计算时辰,以沈寒莳一杯疯的酒量,我该在什么时候出手才能在他发狂之前点倒他。
有了宇文佩灵领头,“白蔻”的朝臣几乎是轮流借机遥敬沈寒莳,拉拢亲近之色表达明显。
几乎是酒到杯干,沈寒莳喝的眼睛都不带多眨一下,看的我心惊肉跳。
转眼之间已经是十余杯下肚,依照一杯二两来算,少说也有了一斤多,这太神奇了。
沈寒莳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?
不可能,绝不可能。
我的耳边又响起了细碎的声音,“将军会喝酒了?”
“不可能,一定是硬憋着,到时候爆发起来,揍人才更凶残。”
“不知道哪个倒霉悲催的会挨这顿胖揍。”
“皇上!”方素面瘫开口。
同情的目光投向我,外加忠贞无比的决心,“皇上,我们虽然是将军的属下,但是我们一定会誓死保护您的。”
谁要她们誓死保护,我笑的诡异,放松了戒备的心。
沈寒莳喝了那么多酒下去,身上毫无半点酒气,我能看到的半张俊脸上,也是白皙凝脂,没有半点红晕,尤其那双眼睛,冷静凝眸,从容淡定。
答案只有一个,他喝的根本不是酒,是水。
果然再数杯下去,他的表情有些不爽了,嘴角拉了下。这个细小的动作我清楚,他不耐烦了。
当然,一口气喝了一斤多白水下去,谁能舒服?
水比酒难灌多了,喝一斤酒和倒一斤水下去,绝对水比酒让人更喝不进。
而正常人喝了这么多水,只怕胀的难受了吧?
果然,沈寒莳的手撑上了桌面,身体朝着大门的方向起身,场中的人早已在酒的催化下,逐渐放开了最初的矜持,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。
就在沈寒莳刚刚站起身的时候,一道白影飘过,像是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中独特的白云岫玉,看的眼睛都舒服了。
青篱站在沈寒莳的面前,左手执壶,右手拈着两个精巧的杯子,拦住了沈寒莳的去路。
“沈将军,青篱敬你一杯。”青篱的手优雅地抬起,姿态优美地斟满手中的两个酒杯。
一杯酒递到了沈寒莳的面前,浓郁的酒香就连我这身后的人,都能轻易地嗅到。
杯子停在空中,青篱清冷的气质如月,沈寒莳长身挺直,炙热的气息如暖阳。
孑然的气场,不同的人,却同样那么出色,日月争辉,各有其让人难挪目光之处。